沈铁从后堂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抄录的户籍底档。
“大人,签批房那边查的户籍底档,我抄了一份。他们查的是三年前到五年前之间,沥州城迁入迁出的住户。重点查的是城东和城南两个坊。”
李临舟接过来翻了翻。
“这两个坊,有什么特别的?”
“城东坊靠近府衙,城南坊靠近渡口。三年前到五年前,正是刘长卿刚到沥州上任的时候。”
李临舟把底档放下。
“查。看他们查到了什么,再看是谁让他们查的。”
沈铁领命。
午后,赵同的人在三岔口截住了那两辆装货的马车。
陆贞跟了一路,在旧路上没有动手,等赵同在三岔口设好卡子后,才从后面压上来。前后一堵,马车无路可走。
车夫想跑,被镇魔卫按住。货车上跳下来两个人,拔刀反抗,被赵同一刀一个卸了胳膊。剩下的人见势不对,扔了刀跪在地上。
赵同没有为难他们。他让人把三辆马车赶到路边,开箱验货。
第一辆车上装的是药材,品相普通,看不出异常。第二辆车上装的是布匹和杂货,也看不出问题。
第三辆车上装的是几口大箱子,上了锁。
赵同让人撬开。
第一口箱子里是银锭,码得整整齐齐。第二口箱子里是几件法器,品质不高,但都是仙门制式。第三口箱子最大,打开之后,赵同愣住了。
里面是阴骨草。整整一箱,晒干的阴骨草,用油纸一层层包着。
赵同把箱子盖上,让人把三辆马车原样装好,车夫和随从全部放走。他亲自押着那三口箱子回了沥州。
李临舟看到阴骨草的时候,没有说话。
他拿起一束,凑到灯下看了看。茎叶干枯发黑,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灰色绒毛。这东西他见过,在青崖宗的时候,老头教他辨药,特意提过——阴骨草,喜阴煞,不入正经药方,唯一用途是炼蛊。
他把阴骨草放下,问赵同:“车上的人呢?”
“放了。车夫和随从都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们只负责运货,从沥州到平州,有人接应。”
“接应的人是谁?”
“他们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到了平州城南的码头,有人会来验货。”
李临舟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们走。接应的人等不到货,一定会来查。你带人在码头盯着,看谁来查这批货。”
赵同领命。
傍晚的时候,崔澈那边的回音来了。
王从去按察司驻地送说明,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他进门时脸色有些怪。
“大人,崔佥事当场拆开看了。”
“他什么反应?”
“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属下,‘这份说明,李千户是什么时候写的?’属下说,‘今日写的。’他又问,‘李千户可知道阴骨草是什么?’属下说,‘属下不知。’他就没再问了。”
李临舟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阴骨草是什么。他在玄清宗长大,这种东西他比谁都熟。”
沈铁问:“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会先压住这份说明,然后去找人商量。找他族叔,找玄清宗的人。他得先搞清楚,玄清宗和刘长卿之间的交易,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李临舟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已经暗了。老槐树的影子融进了夜色,只剩廊下那盏灯笼还亮着。
“他犹豫的这几天,就是我们查玄清宗的时间。”
入夜之后,喻浩又来了。
“大人,曹震说,周奎那个人,他见过。”
“什么时候?”
“两年前。周奎刚调到北关的时候,来过一次茶铺。曹震以为他是来联络旧部的,就跟他聊了几句。周奎说他是在北关吃粮,听说茶铺是定州军老人开的,过来看看。”
“他提过阴十二吗?”
“没有。但他走的时候,问了一句‘世子现在怎么样了’。曹震说‘世子好着呢’,他就走了。”
李临舟想了想。
“周奎不知道阴十二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世子被血蛊控制。他只知道‘为世子做事’。这样的人,可以争取。”
喻浩点头。
“曹震也是这个意思。他说周奎不是坏人,就是笨。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
李临舟沉默了一会儿。
“初七之前,我要见周奎一面。”
喻浩看着李临舟。
“大人,周奎在北关军营里,想见他,得先过魏东亭那一关。”
李临舟说:“那就让魏东亭安排。”
他提笔写了一张条子,让喻浩带给孙诚。条子上只有一行字:初五,北关,见周奎。
夜深了。
李临舟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三样东西:赵同截下来的阴骨草,沈铁抄录的户籍底档,还有一张写满字的纸——上面是他整理的各条线索。
他在纸上又添了一行:周奎,初五,北关。
初七之前的布局,从明天开始。他吹熄了灯。
初五这天,李临舟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穿官袍,换了件半旧的深色长衫,只带了顾秋一个人,骑马出了沥州城。北关的路他走过几回了,但这次走的是偏道,绕过官道上的驿站,从一条运粮的小路插过去。
到北关大营的时候,孙诚已经在营门外等着了。他领李临舟从侧门进去,没走正门,也没经过中军帐。
魏东亭在偏营里坐着,面前摆了一壶茶,两个杯子。见李临舟进来,他站起来,没有寒暄。
“人在后面。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李临舟点头,跟着孙诚穿过一道矮墙,进了一间没挂旗的小帐。
周奎坐在帐中。
三十五六岁,不高,肩膀宽,脸晒得黑红,坐在那里腰背挺直。见李临舟进来,他站起来,抱了抱拳,没说话,眼神里全是警惕。
李临舟坐下,看着他。
“知道我是谁?”
“镇魔司的李千户。”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
周奎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初七。”
李临舟点头。
“初七换防,你带队。西隘口。你要放什么人进来?”
周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在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没人告诉我放人。只说是换防。”
“谁跟你说的?”
“上面下的令。”
“谁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