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缕金色微光缓缓透过轻薄缥缈的雾,叽叽喳喳的鸟儿停驻在缀满翠绿新叶的枝头。
院子躺椅上倚着懒散的青年,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叩扇面,双眸漫不经心地映着鸟儿啄食树干的灵动身影。他微眯的眼睛缓缓睁开,忽然间洞悉了什么,耳边的鸟鸣也变得动听,他在静静等着,如同花在等待夜间春风,那宿命的答案。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响,温知瞧见推门而来的是崔管家,他眸中似有花草随风飘动,声线轻柔道:
“崔叔,你先不着急说,让我猜上一猜,你来找我,莫非是有人寻我?”
崔管家望向说话之人,他带着爱护的笑意道:“公子,你可真神了,是极,是极!”
温知脸庞的笑意更甚,抿了抿唇缓缓说着:“莫不是青年男子?”
崔管家望着眼前男子从容的模样,不忍告知他来人并非青年男子,反倒是中年男人。
未得崔叔回应,又瞥见崔叔欲言又止,他焦急失态地赤脚踱步到大门一探究竟,穿过前院抵至大门,他视线锁住院门,崔管家手中拿着鞋子,跟随青年身后,一路的家仆神色各异,何时见过自家小主这副模样。
温知推开朱红大门,见到三位老兵模样的人,脸上挂着水露,牵着的马也在喘息着,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对方见到来人是温知,同样如此,春风吹来,一阵清凉。
徐什长取出衣内裹着的手信,抱拳行礼道:“温公子,我家主子让我务必把这封信交给你。”
温知接过手信,边拆信封,边踱步折返内院,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回身向身后的崔叔低声细语道:“崔叔,伙房做些热食热茶,让三位义士进府吃饱喝足歇歇,几匹马牵去马舍好生喂养。”
温知话落急忙回到院内,关上了院门,缓缓走向躺椅,拆开了捻在手中的信,阅后指尖轻叩,摸索着腰间,取出火折子烧信纸,微弱火光映在他微皱的眉头上,已生决断的他,当即轻步往伙房走去。
蹲在伙房正狼吞虎咽的徐什长,噎着了,手举着热茶顺下去,身子也开始暖和了些。瞧见了温知的到来,放下碗筷站直了身子,身形显得有些局促。
温知轻柔的声音在徐什长耳边响起:
“义士,你转告林兄弟,信中的事,我知晓了,但现在并不能跟你们走。”
徐什长嘴笨,手摆动不停,想说些什么。
温知瞧见徐什长的神情,语速快了几分道:“义士,你转告林兄,温知尽早办好信中之事,事办完,我再去与林兄相会。”
徐什长听后挠头思索,明了其中意思,他抬眸望向温知,行礼道:“既然公子已有决断,那小人先回去复命。”
徐什长准备移步离开,手被温知拉住了,温知望向桌上那碗没来得及吃上几口的热饭,吩咐伙房给几位士卒拿了几个热饼。
城门外官道上马蹄渐响,徐什长回头频望远去的城楼,内心担忧之事才悄然放下,当时林衍与齐石两位主将脸色沉重,气氛沉闷得让人以为是九死一生的事,可到了城镇大门,守兵听闻是来找温知的,直接开门放行,这所发生的一切,让徐什长到现在还恍惚不明。
手中鱼饵缓缓捻起投入池中,耳边渐起离自己走近的脚步声,温知仍注视着池中的鱼。
身边人俯身细语道:“公子,人到了,在偏房。”
他把手中的鱼饵一把尽数投池,池中的鱼争先恐后卷起一团团水花。
温知背着手缓慢移步到偏房前厅,只见客人捧着桌上的茶,双手抖动不停,茶杯中的水随着抖动溢出,烫到了手也未曾察觉,直到看见温知的身影,才急忙放下茶杯。
他瞠目结舌地说:“公,公子…”
温知打断对方的话,声音冰冷低沉:“在下听闻刘叔在青岚城外有个荒废的猎场,不知能否卖给在下。”
刘叔摸了摸额面的汗水。他特意返家换的锦绣长服,此刻背已沾满了汗。他心怀忐忑地回道:“公子折煞小人了,小人那荒废的猎场,公子若有兴趣尽管拿去,不敢谈卖。”
温知闻言笑道:“刘叔说的哪里话,这传出去,岂不是我强买强卖?”
随后又吩咐道:“崔叔,尽快去与刘叔交接买卖地契事宜,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公子,我知晓了。”
刘叔与崔管家先后离开府邸,刘叔回头望了一眼府邸大门,看着门匾上大大的温府二字冷汗直冒,想起在外饮酒品茶与亲友说起,自己是费镇人士腰杆都挺起三分,谁不知道费镇温府是当朝宰相的家,温家大小姐更是当朝贵妃。以至于后来亲友问起买主是谁,刘叔都不敢对外说起。
此间事了,温知匆匆收拾些细软。
返回温府的崔管家手中持着猎场地契,缓步走向温知,崔管家把地契交到了他手中,默默退回院门口,又在他上马出城前,一直给他牵着马,直到看到官道上马上的人影越来越远。
回府途中的崔叔就像在家等孩子的老人,孩子出远门后,每次回来时,老人的背都一年比一年佝偻了。
而浑然不知温知决策的我,正望着齐石的脸,他脸色充满担忧,觉察到我的目光,又低声沉闷向我问道
:“林兄,你为什么相信温知?觉得他会办好营寨的事?”
话音散尽,我低头思索,忆昔初见温知时,良久后,我缓缓开口,淡淡说道
:“我与他是一类人,二人皆有必须去做的事。”
我注视着官道旁的民间土房,炊烟从房中飘出,思绪念着另一个地方的人,他们都过得好吗。
“可是这,这。”
我一语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脸色深沉缓缓道:“齐兄,我们已经赌不起了,即便重返巨石山,也早晚会被当下的动荡推着走的,你莫非还看不出来吗?齐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不止是云城在减少军队吧?当下丹丸急售一批,你我也该招兵买马了。”
我话音消散在风中,齐石久久无言。临近青岚城门,听闻身后逼近的马蹄声,看清来人后,戒备的心松弛了几分。
徐什长临近我身侧驱停了战马,三位兄弟翻身下马,徐什长走到我面前,单膝下跪抱拳禀告道:
“报主将,温公子已收下书信,但未给属下回信,温公子原话是,他知晓信中内容之事,会尽快办好再与主将相会。”
齐石听罢,忧愁地眉间缓缓舒展,语气轻快地说道:
“徐什长,快快起身归队。林兄,接下来怎么筹划。”
“先揪出对街清淮客栈的眼线,看看是谁监视你我,目的是什么。”
随后我下令吩咐道:“徐什长,你们几个天黑再进城,去清淮客栈,抓到不要杀了。”
我语色冰冷道:“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一路无事返回店中,店中丹房清香入心肺,疲惫悄然淡了几分,我移步抵至丹室,眼眸视线被丹柜中的丹丸吸引,捏在手心问向秦叔:
“秦叔,截止明晚的话三阶丹丸能炼制多少颗”
秦叔闻言未回头,声中带着疲惫说:
“掌柜的,二百颗。”
听到秦叔说的二百颗,我决定明晚将第一批运往锦城堡。
思绪谋定,转身回至主室歇息,就在这时,系统机械声响起
“(叮,发布任务,营救正在青岚城地牢的上一任知府。)
而此时黑暗深处的地牢中,有一双眼眸,露出微光,盯着南方喃喃低声说着:“王上,你已老迈,忠奸不分…”
我闻言后久久不语,我深深感受到此刻,我再也无法避开青岚城这只大手。放晴的天,冷的刺骨。
我压下低迷猜想,我脚步轻踏来到院落,望向乔队正一行人,朗声吩咐道
“乔队正,你等弟兄与城外徐什长交接任务,另转告徐什长,他们搜集青岚城上一任知府的情报,务必在此节点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乔队正闻声,抱拳点头回应,一行人从容离去,齐石正想向我问询,清月从店阁走至院中柔声说道:“公子,店阁有一位名叫温知的男子寻你。”
我攥紧的手,悄然松下,内心一块石头落地,与齐石眼神交汇,二人带着默契笑意,移步于店阁。
我瞥见温知从容落座于长椅,缓缓开口:
“温兄,我与齐兄等你许久。”
温知闻声起身与我抱拳回应道:
“林兄,所托之事已然办妥,自是事后再来寻二位兄弟。”
齐石缓步走向温知,左手疾速出拳,却在中途卸力,轻轻落在温知肩上。
这一幕,三人哄然大笑出声。
我低头思索,与温知眼神交汇,豁然开朗,便缓缓出声道:
“齐兄,既然事已至此,只能劳累你走上一遭巨石山,在云城与青岚城中暗中招揽木匠、铁匠,随后让弟兄们分批乔装打扮入猎场。”
齐石闻言起身欲离去,我把他挽住,声线轻柔道:
“巡城巳营会有四百弟兄今晚前来投靠,齐兄将他们打散重编营制,你我开始悄悄招兵买马。”
齐石闻言,双眸微眯,一脸不解,悄然离店。我瞥视这一幕,心中暗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找借口委婉应付。
我忽然想到什么,抬眼望向温知说道:“温兄,店中有炼丹师炼制一批丹丸,不知温兄,以当下处境,这批丹丸售于何处?”
温知听闻,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手指轻叩扇面,轻声说道:
“若是急用钱财,我领着丹丸售于近地府边二军。”温知随后又低声喃喃道:“最好是折中的法子,半数售卖近地,半数卖往锦城堡。”
“哈哈哈,温兄所言,与我谋划相差无几,只是近地府、边二军,常与大家族眉来眼去,我只能空叹无门啊”
温知闻言,眼眸低垂微笑道:
“此事交于我来办。”
语毕,温知又闻听赵凝之事,眉毛轻皱道:
“林兄,莫非不知当下赵家,家中新老交接之际?若此时送赵凝返家,恐怕你我会陷入赵家的泥潭,招致无妄之灾,不妨在最佳时机,把赵小姐送回赵家…”
我闻言暗自轻叹,一来赵凝看来有很多事未曾告知于我,二来若无温知情报,难免深入赵家泥潭而不自知。
“看来要拂去赵凝当下的请求,再知会一声齐兄,让伍长领人打探赵家情报。”
随后我领着温知前往丹室与客房,告知赵凝事项,赵凝对此并未有什么异议,我也并没有多问赵家之事。
一切安排妥当,我回房中,低头思索,对街客栈的探子与知府情报,二事落幕后,深夜带丹丸赶往锦城堡,想到此事,手指轻敲脸庞,心中思忖,日益增多的贼寇,不知日后有没有利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