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倒数第三艘,载着宝肉的重要乌篷主船,被拦腰炸断,此刻已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残骸,正快速朝着漆黑江底迅速沉没!
无数碎木,残尸和焦黑咸鱼,噼里啪啦地砸落进江水中。
红袍头目稳住身形后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明明还有人回话,怎么一转眼功夫,整艘大船就直接炸沉了?!
前面的几艘船同样受到了强烈波及,船体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流民们被吓得魂飞魄散,滚趴着挤作一团。
“老天爷!后面的船被天雷劈炸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遇到水匪了?!”
“扯淡!这还没到怒沧江,哪来的水匪?我看八成是官军来剿私盐了!”
“剿私盐,这下完了!”
“锵!锵!”
前船上两个护卫拔出腰间钢刀,疯狂呵斥:“都给老子闭上嘴!全部抱头蹲下!谁再敢乱叫嚼舌根,老子现在就活拔了他的舌头!”
流民们这才战战兢兢地闭上嘴.....
而这爆炸冲击和倒卷江风,吹散了这片水域迷雾。
最前方的两艘乌篷船也完全展露在视野中。
前船护卫们,听到这惊天动地爆炸,都惊骇地跑上船尾木板,拼命挥舞着联络的旗帜,用旗语相互询问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别他娘的摇旗了!叫前面的船全部抛锚停船!立刻!!”
红袍头目回过神来,双目赤红的发出怒吼。
他浑身气血轰然沸腾,额头青筋暴起,猛地转过身,双掌狠狠拍在身前大船的侧舷上,借着反冲力,他脚下竹排朝着沉船的方向急速冲去!
一把抄起长长的木桨,双臂肌肉虬结,疯了似地向后划水,坚韧的木桨被巨力压得几乎弯成了满弓!
快!必须再快点!!
此刻的他,面皮白得不像话,冷汗浸透了衣甲,再没了半点得意与自信。
中间那艘被炸沉的,是曹家这趟走水最核心的主船之一!
那里头装着上千斤的三段蕴气宝肉,光是这些宝肉的本钱,就高达三千多两金票,若是折算成现如今市面上的银票,那是整整十几万两的巨款!
一旦这批货出了闪失,按照曹二爷那残酷手段,他绝对会被活扒了皮,连同他的全家老小,都会被倒吊在墙上点天灯!
到底是谁干的?!
水匪?
还是曹家的死对头来劫道放火了?!
红袍头目边划水边咬牙切齿扪心自问。
可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就算有敌人摸上船,每艘船上都有破二窍的高手坐镇,怎么可能连个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就被人直接把船给连锅端了?
且火药都是放在最下面的箱子.....
红袍头目划着竹排冲到沉船水域时,船已大半被江水吞没,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被炸碎的焦黑木板与残肢断臂.....
极目望去,隐约能看见不少侥幸逃生的流民,正在水里扑腾,拼命朝着后方游去。
“该死!”
红袍头目急红了眼,一咬牙,长木桨在水里猛力一撑,朝着后方第二艘乌篷船声嘶力竭地吼:
“喂!老云!云小子!赶紧带人把那些泥腿子捞上来问话!”
江风呜咽,浓烟翻滚,没有任何人回应。
“人呢?!都他娘的死绝了吗?!”
红袍头目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运足气血怒吼。
可下一秒......
“轰!!!”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冲天巨响!
这次爆炸,就在红袍头目眼皮子底下,以最直白,最残暴的方式轰然绽放!
由于距离极近,他看得真切,那恐怖火光,从甲板上火药箱中喷薄而出,狂暴火焰如出笼怒兽,在猛烈江风倒灌下,瞬间吞噬了由干木和油布制成的乌篷.....
瞬息间,整艘大船化作了江上火球,又是那狂暴冲击,掀起数米高的骇人水浪,排山倒海般向四周狂涌!!
“砰!”
红袍头目脚下的竹排瞬间被气浪掀翻!
“啊啊啊给我开!!”
他目眦欲裂,爆喝一声,四窍气门疯狂催动,赤红气血将他衣服撑满,在周身化作一层无形的劲气,强行抗住了拍击而来的致命水浪。
他脚尖在翻滚的浮木上连点数下,“砰砰砰”踩出炸裂的水花,跃上了那艘刚爆的船上。
床头上已是修罗场,侥幸没被当场炸死的流民,正浑身着火哭嚎着往水里跳。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红袍头目一把薅住了个被炸断了半条腿,满脸是血的流民,双眼充血地怒吼。
“是水鬼.....是怪物,满头水草的水猴子....”流民疼得浑身抽搐。
“放你娘的屁!”
红袍头目暴怒,正要一把捏碎这流民的脖颈。
“轰隆隆!!!”
第三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如同丧钟般,从最后一艘船方向滚滚袭来,连续爆炸的余波,相互对冲,产生真空气流,将红袍头目震得连退数步,险些被冲下船!
第三艘!
红袍头目提着流民的手猛地一僵,跌坐在滚烫的甲板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梁骨,他彻底麻了......
接连三艘重载船,全部殉爆!
十几万两宝肉,价值连城军火,全都没了!全他娘的沉江了!
这回,真是全完了!天真的塌了!!!!
而极远处,沈泽已经丢下木排,朝岸上小路跑去。
原本,他是打算借着大雾,将前面几艘船一并摸过去,杀个干净的。
可这第三艘主船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无数流民惊恐落水,疯狂扑腾声响,必然会引起前方几艘船的警觉。
没准就回神过来探查,既然这艘船上没有破三窍武人,肯定在下一艘上,沈泽自认为不可能在正面将所有曹家武人击杀!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汲取完所有起气血后,将明晃晃的火团丢进了那火药箱中。
只不过他严重低估了那艘主船仓里火药当量,竟将船身折成了两半!
即便沈泽反应极快,依然被这股排山倒海的余波掀飞了出去,后腰上还被无数冲击力极强的碎木屑,划伤了些口子。
而他借助掀起的恐怖推力,砸落在第二艘货船上,且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剧烈的摇晃,已将这艘船上的流民惊醒大半!
沈泽为了彻底切断前方武人追击可能,他找到提前布置好的引线,果断点燃!
随着第二艘船火药开始剧烈燃烧,连锁爆燃死局已成。
沈泽毫不留恋,快步冲到船舷侧面,一刀斩断缆绳,将一张备用的轻便竹排踢入江中。
随后,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竹排上。
可爆炸没多久,沈泽便远远看到有人追来,没有犹疑,到最前面那艘船上,故技重施!
此刻,岸上沈泽回头望着那片燃烧的江面,眼中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
一个时辰后,天蒙蒙亮!
幸存前三艘船,被迫靠拢在了一起,用铁链死死锁住,江面上飘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甲板中央,红袍头目提着滴血的钢刀,脚下躺着七八具流民的尸体。
刚才他抓了这几个幸存者来拷问,可这帮被吓破胆的蠢货,翻来覆去只会语无伦次地喊“水猴子”,“吃人的恶鬼”,还有的结结巴巴地说是“人影”!
红袍头目气极反笑,干脆利落地一刀一个全给抹了脖子。
讲的纯纯是屁话.....就算水猴子能摸上船,那水猴子会地引爆黑火药?还是专门挑黑火药的箱子炸?
扯淡!这绝对是人干的,这绝对是针对曹家的!
“头儿……现在怎么办?”
浓烟中,剩下几个护卫脸色惨白地聚拢过来,这批货彻底砸了,每个人心中都没底!!
“是继续往前送,还是.......打道回府?”红袍头目没有回答,而是抬起阴鸷的眼眸,冷冷地环视着众人。
一时间,江风阴冷地吹过,甲板上死一般寂静,护卫们面面相觑,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头儿。”
一个生着斜眼的护卫咬了咬牙,低声道:
“我可都听说了,上次走水炸了船的那些兄弟,后来去跟货主接头,结果被人家乱箭射穿了,要不然......咱们直接逃回广陵城吧?”
“回曹家?你脑子进水了?!”
另一个青发护卫惨笑一声,“三艘船被毁,十几万两的窟窿,咱们回去怎么交代?按二爷脾气,回去也是把咱们千刀万剐,点天灯的下场!”
“既然往前是死,退后也是死.....咱们不如把剩下这三艘船里的东西洗劫一空,拿上钱财,上岸跑路吧!”
一个脸上横着蜈蚣疤的凶悍男子眼神闪烁,“宝鱼一分,直接把船炸了,从此天高任鸟飞!”
此言一出,空气凝固了半晌便被打断.......
“你......你这是想背叛曹家?你们都疯了吗?!”
那名脸上生着麻子的护卫大惊失色,瞬间与蜈蚣疤男子拉开距离。
“不行!绝对不行!我们吃曹家的饭,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怎么能干!必须回去如实禀报家主,曹家待我们不.....”
曹家本姓的护卫也连连摇头,厉声斥责。
可他的“薄”字刚落到嘴边。
“噗嗤!”
一截钢刀,已经突兀地从他的后心捅入,又从前胸狠狠贯穿了出来!
姓曹的护卫,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截染血刀尖,嘴里涌出大量血沫,艰难地转过头.......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