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多次摸排,沈泽已然摸清了货箱上暗记,刻着“十”字交叉划痕的,装的是黑火药,而带有扭曲“之”字形刻痕的,则是甲胄与弓弩。
沈泽动作麻利地抽出提前备好的长引线,沿着船尾隐秘处一路挂好,又将包在油布里的火折子,卡在一个刁钻死角,等会儿再游回来点火便是。
至于船上那些流民,沈泽只是冷冷瞥了一眼,乱世中,生死有命。
把他们杀了汲取气血,纯属浪费力气,常人气血都驳杂稀薄,更何况流民,若是成千上万还行,十几个枯瘦泥腿子根本派不上用场。
时间不多了,不能再耽搁了!
这浊浪河的水势一旦汇入怒沧江,情况便会脱离掌控,据说那怒沧江,潜伏着无数吃人的庞大水兽,必须在进入怒沧江之前解决战斗!
沈泽深吸一口气,顺着船尾滑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嘴里咬着油布包着的引线,双腿一蹬,迅速朝着第二艘船游去。
他清楚记得,出船走水时听人提过,这趟里有珍贵的宝肉和宝鱼,如若不然,沈泽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只是不知究竟藏在哪条船上。
第二艘船的船尾,一个裹着烂衫睡觉的流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忽听见船舷外传来细微的“沙沙”扒船声。
他揉了揉眼,探出头往水面上看去。
“噗通!”
水面上猛地探出一只大手,一把攥住他衣领!
那流民连呼喊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沛然巨力生生拽入江中。
水下寒光一闪,锋利匕首瞬间抹过他的脖颈,一长串猩红血泡翻涌上来,眨眼间便被浑浊的江水冲散。
“后头什么声音?”船头守夜的护卫猛然转头,厉声喝问。
“咳咳......没事,大人!小的打了个瞌睡,脚滑掉水里了!”
沈泽故意捏着鼻子,压低嗓子,捏着几分失措,强调回应着,这才扒住船尾的木板,双手一发力,顺势翻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水滴答滴答地往下砸。
“瞎了你的狗眼!给老子小心点!”
那护卫骂骂咧咧地走过来,“马上就要进怒沧江了,那江里可全是吃人怪物,掉下去连骨头都剩不下.....呜!”
护卫漫不经心的咒骂戛然而止!
浓雾中,沈泽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左手死死捂住那护卫的口鼻,右手三棱锥,掼入对方的心口,“噗嗤”一声,直接扎了个透心凉!
护卫双眼暴突,身体只抽搐了两下便软了下去。
借着浓雾的掩护,沈泽如法炮制,身形化作一道暗影,敲晕泥腿子,扭断护卫脖颈,摸尸舔包,最后将尸体踢入滚滚大江.....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那数万道白毫血劲的奔涌,就是降维打击的磅礴巨力,对上刚破二窍的武人,脆弱得就像纸糊似的,要知道,单是一颗青菩提,就足足能提供五万白毫血劲,何况还是偷袭!
沈泽迅速撬开货箱搜寻了一番,两箱黑火药,加上一批弓弩和普通的咸鱼,依旧不见宝鱼和宝肉的踪影。
“看来好东西都藏在前面那两艘,吃水最深的乌篷主船上。”沈泽心中暗忖。
他抬头瞥了一眼天色,江面上的浓雾开始变得稀薄,能见度正在逐渐升高。
必须要再快一点!
既然已经动了手,一旦雾气散去,前面几艘船必定会挥旗对暗号,到时候再想脱身就麻烦了。
麻利地布置好引线和火折子,沈泽再次悄无声息地遁入江水,直奔前方的目标。
倒数第三艘船。
沈泽刚摸到船尾,双手攀住湿滑的船尾木板准备发力,船上却突然生出变故。
一名正坐在船尾抽旱烟,脸上有道疤护卫老手极为警觉。
“谁在那儿?!”
老手听见一丝异样的水声,“铿锵”一声,佩刀悍然出鞘!
他猛地跨步上前,探头朝船尾下方的浓雾中看去。
四目相对。
在昏暗的江面上,刀疤老手看到了一张人脸,可脸上挂着全是水草十分缭乱,那可双冰冷眼眸,正死死地盯着他。
“水、水猴子!!有水猴子扒船!!”
老手头皮轰的一声炸开,浑身汗毛倒竖,惊恐叫声传开,他双手握刀,发疯似的朝着船舷下方的黑影疯狂乱砍!
沈泽眉头微皱,双臂一松,“噗通”一声沉入江底,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刀,嘴上叼着的引线也不管用了!
“怎么回事?!叫唤什么?”
船上的另一名头戴红金巾护卫听到动静,提着刀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嘶.....水猴子!我刚才真看到了,有只水猴子正扒在咱船尾!”
那刀疤老手惊魂未定,死盯着翻滚江水,刀尖指着水面,“青面獠牙的,就扒在船尾,死死盯着我!”
“水猴子?!”
“水猴子?!”
“有水鬼啊!!”
一时间,甲板上的流民们全炸了锅。
在这大雾弥漫,阴冷幽暗的凌晨江面上,还有水鬼.....太叫人恐惧!
但也有流民好奇地大着胆子兴奋地探头张望,更多的人则是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往船舱中间挤,顿时乱作一团。
“都安静点!”戴红巾护卫呵斥,瞪了一圈流民!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咚!咚咚!咚咚咚咚!”沉闷,带着穿透力的打击声,突然从所有人的脚底下,船尾最底部的木板外侧传了上来!
像石头正在一下,接一下地凿击着船板,且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
“在这儿!那怪物在这儿!他在下面凿船板!!”胆大的流民,顺着声音一路乱摸乱爬。
可其他流民们的恐慌,攀升到了极点,嘈杂声起伏不断,有几个胆小的扎堆缩在上一起,
“都给老子闭嘴!!!”
戴红巾额头青筋暴起,又是一声怒吼压下了骚乱。
“不行啊!那该死的水猴子力气不小,这动静......他是要把咱们的船底凿穿,把我们全拖下水啊!”
刀疤老手咬牙切齿,可握刀的手都在颤。
“还没到怒沧江,怎么会在这遇见水猴子,真该死!!!”戴红巾护卫暗骂一声。
“小哥,会不会是.....咱们船舱里那批宝肉的血腥味太重,把水猴子给引来了?!”
刀疤老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怎么办?我摸到前面去禀报头领!”
说罢,他作势就要往前舱跑。
“站住!你疯了吗?!”
戴红巾一把将他拽住,压低声音怒斥,“这么大的雾,前面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你是打算游过去,还是打算扯着嗓子喊?万一招惹来水底更多的脏东西,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把船底凿穿吧!要不.....我下水去看看?”刀疤老手道。
“别找死!先拿点东西探探路!”
戴红巾的护卫眼珠一转,急道,“丢些下水和活禽下去!”
很快,一筐腥臭的动物内脏伴着血水,被一股脑地抛入江中。
藏在船底龙骨处沈泽,在浑浊江水中,看到大批眼冒绿光的食肉江鱼,被血腥味吸引,正疯狂地朝着船尾汇聚撕咬,水下顿时翻滚乱作一团。
趁着鱼群搅乱了视听,沈泽不敢迟疑,气血运转,他贴着船底朝着船头方向潜游而去,直到游到船头锚链处。
“哗啦!”
沈泽悄悄探出水面,大口吞吐着冰冷刺骨空气,他方才听得真切,这艘船上绝对藏着宝肉,他又扫了一眼江面,雾气又薄了几分,天光渐起,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双手搭上湿滑的船舷,沈泽并未急着翻身上去,思索了番,船尾那两护卫还提防着,偏偏自己手里没有备用草木灰,前些日子买的迷香,入水也没用,便没带出来。
“罢了,硬上!”
沈泽眼神微沉,好在船尾那一通动静,已经把大部分人注意力死死钉在了后面。
船头正是最空虚的时候,沈泽双手猛然发力,顾不着动静,快速翻上船头甲板。
然而,两名缩在船头避风的流民,听见细微的水声动静,刚一回头,正对上泛着森寒的眸子。
两人惊骇欲绝,浑身的汗毛孔在刹那间炸开了!
“水——!”
其中一人的尖叫声刚涌到嗓子眼。
沈泽双臂猛然探出,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两人天灵盖,浑身气血勃发,将两人的脑袋猛地往中间一撞!
“砰....噗嗤!”
沉闷的骨裂声,伴随着破裂声,红白之物瞬间炸开,两具尸体连抽搐都没来得及,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沈泽随手甩掉手上的血迹,嘴角忍不住一抽。
第一次拿活人脑袋对砸,用力过猛了.....
不过,直接对砸,原来是这种手感,他动作不停,顺势欺身上前,手起掌落,将不远处,两个吓傻的流民干净利落地劈晕。
沈泽目光一扫,他迅速锁定了那个刻着十字划痕的木箱。
匕首一挑,果断撬开箱盖,里面果然是满满的黑火药。
虽然颗粒远比草木灰粗糙,散得也快,但火药粉末刺鼻辣眼,对沈泽来说,已是不二的致盲利器。
他动作极快地扒下了一名流民的粗布外衣,兜起一大包火药粉末,将其牢牢绑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
与此同时,江风吹过,船尾处。
“嘶......你闻到了吗?”
“好冲的味道!哪来的一股子硝火味儿?”
两名持刀护卫,正死死盯着船尾水面防备水猴子,听见水下凿船声消失刚松了口气,鼻腔里就钻进了这股敏感的气味。
不仅是护卫,身后那群战战兢兢的流民也闻到了这股刺鼻的气息。
“好重的味道!像是烧火膛的....”
“好像是从船舱前面飘过来的.......”
“这味道......闻着像是火药啊!”不知是哪个流民道出。
一听火药二字,两名护卫瞳孔骤缩,眼中浮出凛冽杀机。
私运黑火药可是杀头大罪,这等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这群流民,一个都不能留了!
但眼下还不是动手杀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去船头看看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全都在船尾老实待着,死盯着江面,有任何鬼东西冒头立刻示警!谁敢乱跑,老子现在就剁了他!”
戴红巾的护卫亮出明晃晃的钢刀,厉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