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一道平阶,脚步一顿,就见在那阴暗巷子口,蹲守着十几个大人!
只要自家那颤巍老人,或是半大小孩,捧着刚买到的半价热包子走下台阶。
大人便会一把将包子,从老人孩子手里夺走,有的甚至,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有的孩子被抢得哇哇大哭,还会挨上亲生父亲一巴掌!
当然,也有抚摸着孩子头,看着他吃,自己咂巴着嘴,内心揣着愧疚,不断说着慢点吃,别噎着!
也有,老人死命往自家孩子怀中塞热包子的,一个劲地说刚刚吃过了!
人间百态.....
沈泽叹了口气.....好在,这里好歹还是治安稍微好些二阶区域,这要是在外城门口的四阶区域,估计要进店抢了,若是在城外,哪还有做包子的机会......善心,没有绝对武力做后盾,就是可笑....
他得想个稳妥办法,把爹娘全弄进内城去居住才行!
不过,内城居住的条件苛刻!除开四大家族的直系属地,就是珍宝阁、花船坊这种有着滔天背景的标志性势力。
普通人想要进去,要么拥有强大实力,要么有恐怖财力,要么手握绝对权势,否则连门槛都摸不到!
沈泽摇了摇头,将其余杂念斩断,快步回到拳院,他还有重要事情要做。
刚买来那三本书需要连夜看完,他要用那些妖兽肉做数据,精确量化出,到底吞噬多少斤妖兽肉,能让蛇藤结出颗完整的血果,以及那菩提血果,能给他带来多少气血增幅!
……
又是三日过去。
距离老鳖头那五十岁寿宴,已经整整过去了十天。
断指帮,荒骸滩管事,张家堂口。
“砰!”
张守心狂躁地一脚踹开堂口大门,骂骂咧咧地冲了进来:
“气死老子了!!特么的!怎么刚死了个吴二,上面又过来个叫曹启的王八蛋?!”
张守心一屁股重砸在中堂的木椅上,端起茶壶对嘴“咕嘟嘟”地猛灌,气得浑身发抖,
“这回好了!油水全被那姓曹的揽了去,那些得罪人的苦活累活,处理流民闹事的烂摊子,又特么甩到了老子头上!妈的,距离当帮主的位子非但没近,反而越来越远了!!”
张横依旧老气横秋地,瘫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刺耳地把玩着那两颗人骨核桃。
听着儿子抱怨,张横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老子当年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英明一世,怎么裤裆一松,就生出了你这么个没眼力见的傻儿子?!跟没长脑子的呆子一样!”
“老头子!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张守心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梗着脖子吼道,“我就问你,我是不是你的亲生种?!要是的话,你现在就赶紧拉下你那张老脸,去帮里串联那些元老,给我想办法!老子这回就是想去争一争那帮主宝座!”
“争帮主?”
张横浑浊老眼里闪过嘲弄,“我问你,破三窍了没?”
“......还没!但快了!”张守心语气一滞。
“那我再问你.....”张横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幽暗,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扭曲,“你能眼都不眨地,让你小绣,还有另外两房.....脱光了衣服,送出去陪男人睡吗?!”
“爹!!你老糊涂了,说的是什么疯话?!”
张守心闻言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们是我娶的婆娘!是我们老张家的女人!”
“哼!!就是咯!”
张横鄙夷地哼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你连区区三窍都没破,又舍不得把老婆送出去给主子玩.....你拿什么去当帮主?凭你脸大?还是凭你爹是城主?”
“哎!我发现你个老登今天是不是闲得慌.....”张守心被骂得七窍生烟,刚想发作.....
“你给老子闭嘴!狗口水喷得到处都是!”
张横暴躁地用握着核桃的手,狠狠捶了两下椅把,语重心长道:
“我今天把话给你放在这,帮主位置,你趁早给老子把念头打消了,你以前玩脑子斗不过吴二,就跟你现在玩狠的.....斗不过尹九是一样的!”
“尹九?就那个天天在刑堂里的闷葫芦?”张守心不屑。
“哼!闷葫芦?那是条不叫的咬人疯狗!”
张横冷哼道,“尹九手段狠毒,平时事少狠话多,你别看你爹我在断指帮里有点分量,不少退下来的元老都向着你,但我告诉你,我们这群老东西全特么是气血衰败的空壳子,假把式!都只是想苟延残喘多活两年养老罢了!”
“那尹九要是真发起疯来,随便做掉我们其中两个,其他那些老狐狸立马就会变成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他尹九敢杀元老?!”张守心惊怒交加。
“他有什么不敢?!给了面子,他叫我们一声叔叔,不给面子,那就是直接送我们入土!”
张横老脸上闪过一丝悲凉,“儿子!你要能在年前,凭本事破三窍,老头子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替你去争一争!但如果你不能,就给老子消停点!”
张横哼声又道:“尹九看得比你远多了,那曹启才来两天功夫.....尹九就把他最宠爱的几个婆娘,洗干净送到了人床上,人尹九心多狠!薄情寡义,才是干大事的料!”
听到这里,张守心恶寒涌遍全身!
“曹家不可能让个不听话的外人,来执掌断指帮,曹启大概率是曹二爷派来接管帮派的下一任幕后主子!谁当这个帮主,不过是个放在明面上替曹家挡刀的傀儡交椅!”
张横绝望地叹了口气,“我劝你不争,是怕以你这冲动又不够狠绝的心性,一旦坐上去,迟早被人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听完老爹权力剖析,张守心颓然坐回椅子上,但他心里那股不平的怨气却怎么也压不住,憋屈地嘟囔:
“这曹家老爷们,怎么都有喜欢睡别人婆娘的癖好?之前那吴二是,这新来的曹启也是!”
“哼!”张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连那位高高在上的曹二爷,也是这副德行呢?!”
“等等.....”
听到曹二爷这三个字。
张守心本就不太聪明的脑子,猛地抬起,“爹!你之前说吴二是老鳖头的小老婆生的.....我怎么感觉,那吴二,是曹二爷的种啊?”
张横没好气地白了眼,“住嘴,有些要命事,就算是烂在肚子里也不准乱猜,你是不是想害死全家遭横祸啊?”
“晓得了,我今天回来,让你帮我看看这份名单!”
张守心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珍宝阁那边意思是,让我们这些堂口先自查一遍底下的人,尤其是腥风滩的人!”
张横接过那份名单,老眼一排排扫过。
“......林东,牧三.....”
“......王九,这小子的虎骨酒泡得还怪好喝的,是个八面玲珑的油子,但没那个胆量!”
“......沈泽?”
“....是那去拳院抄书的穷酸小子?更不可能了!”
“......方平......苏宇.....”
张横冷哼一声:“行了,没啥好看的,你随便安排几个手下,招人过来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就算了!”
........
一晃五日后,沈泽与王九跨过张家堂口高高的石门槛,被日头刺得双眼微眯。
敷衍的过堂排查,过程确实如张横所说,简单且流于形式。
翻来覆去只那几句,去了哪?干了什么?跟吴二有无梁子?
沈泽抛出实情,吴二馋小嫂嫂,小嫂嫂要守丧期满......搬走是为了抄书挣钱,张家人暂时查不出什么太大纰漏,加上王九这老油子在旁打哈哈,便不耐烦地将他们放了出来。
但沈泽知道,这事迟早还会查到他头上,必须早做准备....
街角卤煮摊,铁锅沸腾,白汽翻滚。
“砰!”王九把粗瓷大碗重重砸在木桌上,酒水溅湿桌面,“你小子,别跟我装了,是不是成武人了?!”
“王大哥,你今儿个是喝多了还是没睡醒?这玩笑开得可.....”
沈泽夹着头肉的筷子,连半丝停顿都没有,无奈地苦笑,可话未说完,王九猝然探手,一把捏住了沈泽的胳膊。
沈泽本能地一收,皮肉下大筋崩地弹起。
硬!硌手得像块铁疙瘩!
“还藏?”王九拇指狠狠蹭过沈泽脖颈,刮下一层黑泥,露出底下隐透血色的坚韧皮肉。
他死盯着沈泽的眼睛:“抹黑泥装糙?你以前瘦得像根麻杆,风吹就倒,现在头顶都快撞到我眉毛了!这一手横练的腱子肉,当老子瞎?”
沈泽停下筷子,盯着锅里翻滚的血沫,未发一言。
“你不吭声,老子就知道八九不离十!”王九身子猛地前倾,脸压过滚烫的白汽,声音挤出牙缝,“吴二.......你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