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名讳穆蓝天。”
沈泽观察着周霖霖反应,随即补了一刀,“不过周姑娘,师傅他老人家入定前特意交代过,他平生最不喜名声累人,更厌恶外界嘈杂,尤其是他为了救姑娘还受了内伤,怕是更不想被打扰了。”
“我懂!我懂的!”
周霖霖一副“我太了解高人脾气了”的表情,笑着做出了个心照不宣的手势。那些实力深不可测的怪物,不都喜欢这种深居简出的格调嘛。
两人穿梭在外城那逼仄且弥漫着馊臭味的长巷中。
在旁人看来,这一幕差异化到了极点。
左边周霖霖,一身绣纹的明黄劲袍灵动秀气,踏着鹿茸皮靴,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贵气,而右边沈泽,一身灰黑色粗麻布衣,因为昨晚折腾,还粘着草屑尘土,寒碜布鞋磨得薄了半寸。
一个像是能照亮污泥的灿烂金芒,一个则是深陷在泥沼里暗淡影子,让路人感到惊诧的是,那位贵不可言的内城大小姐,竟然耐心地给那麻衣小子解惑,眉宇间竟没有半点嫌恶与不耐烦。
“那.....那不是城主府的二小姐吗?”
“你睡懵了吧?周二小姐什么身份,会来外城这等腌臜地方?还没带护卫?”
“也是,但瞧那身段气派,定是内城那四大家的人跑不了。”
街边,几个正蹲在墙根下啃硬面饼的汉子低声嘀咕着,眼神里既有惊艳,也有对阶级差别的畏惧。
“那男的是谁?怎么没点自知之明,竟敢跟这等贵人并肩而行?”
“呵,你懂个屁,内城那些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们,闲得发慌,不是经常有人喜欢跑来外城寻刺激吗?没准儿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高枝了....”
“别看了!那等闲事是咱们能管的吗?快点去米行门口守着抢陈粮,听说明儿粮价又要上浮两成!再不买,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嘈杂的议论声中,沈泽敏锐地捕捉到了粮价上涨,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这世道的粮价在涨,活人的命在贱.......
很快,两人便来到那道将广陵城切割成两个世界的内城门前。
比起外城破败,这里城墙被修葺得极为厚重,青黑色条石透着股森然冷意,周霖霖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映在她俏脸上,露出那对标志性虎牙。
她从腰间解下块玄色令牌,随手一抛,化作一道弧线落入沈泽手中。
“喏,拿好了!这是本小姐的随身令牌。往后你要是遇到了什么摆不平的难事,直接带着它来城主府寻我,只要不杀人放火,我都尽量替你办了。免得你传出去,说我周霖霖是个恩将仇报的薄情女子!”
沈泽接过令牌,掌心冰凉,上面雕刻的瑞兽花纹繁杂。他掂掂重量,半开玩笑地挑眉道:“听周姑娘这语气,怎么感觉有些记仇啊?”
“呵!”周霖霖轻哼一声,却没接这茬,“以后叫我周霖霖就行,记住,你师傅若出关,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这救命大恩,城主府绝不会只靠一块令牌就打发了。”
“一定。”
沈泽没有推辞,也没表现出诚惶诚恐,只是拿着令牌在指尖摇了摇,露出抹淡淡笑意。随即,他转过身,单薄背影迅速融入了外城那涌动的人潮中。
周霖霖驻足看了会儿,直到沈泽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她认为,沈泽既能被高人看中并亲自破窍,绝不会是一辈子困在泥潭里的人。
她转过身,大步朝城门走去。
“站住!这位小姐,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公文!”
还没踏进城门,披甲守卫便横枪一拦,公事公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周霖霖猛地停住,有些无奈地摸了摸空空的腰间,她抬起眼,露出副玩味笑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名守卫:“你,很好,但你再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不是.....姑娘,你长得好看归好看,但这内城宵禁刚撤,没手续我绝不敢放你进去。”守卫嘴里硬气不假,可看着此女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莫名打鼓。
“叫你们守卫长来见我。”周霖霖双手抱胸往那一站。
没两分钟,一名挺着将军肚,油头满面的中年男子,从更衣房里冲了出来。待他看清来人瞬间,脸色骤变,反手大耳刮子扇在守卫头盔上,劈头盖脸地怒骂:
“眼瞎了吗?这是咱城主府直系二小姐!平日里叫你多认认内城贵人,你都把眼珠子丢进勾栏里去了?”
“二....小姐?!”守卫吓得双腿一软,长枪险些杵在自己脚面上。
“行了行了,在这儿耍什么威风。”
周霖霖摆了摆手,脸上冷漠消融,反而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赞许,拍了拍那守卫的肩膀:“他做得不错,即便长得俊俏也不能光靠脸就放行,进出门户核对记录,那是按章程办事。我刚才不过是随手试探一下他的胆量,很不错。”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二小姐果然深谋远虑,是我疏忽了,疏忽了.....”
守卫长点头哈腰地擦着冷汗,心里却长出了一口气。
周霖霖轻笑一声,轻快地跨入了内城大门。
.......
傍晚,腥风滩,残阳如血。
沈泽一连摸了几十具臭尸,闭上眼,内视己身,那株蛇藤上,果子正重新凝聚。
今日一天,他抄写穆蓝天给他的那本武人基础理论,加上周霖霖的解惑,算是让他摸清武人的气血运转逻辑,开窍前最重要的是气血,开窍后更是!
普通人躯壳留不住气血,而武人所谓的炼肉,类似前世在健身房把肌肉练死,练僵的笨法子。
但一旦破窍开穴,武人肌肉会变成贪婪的海绵,平日里,肌肉疯狂吸收储存气血,搏杀时,便能催动气血,爆发出远超常人的恐怖死力!
随着气血的不断消耗,恢复,再补充,武人的血肉会被反复锤炼,气血储备上限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实力自然呈几何倍数暴增。
但却有高昂的代价,消耗!省钱的方式是开源节流,赚多花少,便能积少成多,可武人却恰恰相反,气血,赚少花多!
窍穴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气血,供给不足,或受了重创气血大亏,这冲开的窍穴,还会有闭合风险!
要想维持不衰,甚至更进一步,就必须得拿天量的补物来填无底洞。寻常杀猪宰羊,大鱼大肉虽能补气血,但对武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沈泽也从书中了解,真正能入眼的,是些宝兽,宝鱼,及成百上千年的黄精人参等物,且为最大程度汲取宝兽气血精华,武人们往往是茹毛饮血,生食生肉!
至于腥风滩上赤红蛇一类的妖兽,虽也蕴含气血,但血肉里却夹杂着祸乱之气。
这祸乱之气沈泽也没能找到答案,他猜测,可能是某种扭曲人心智的邪祟污染,为了祛除污染,妖兽肉不得生食,可这一烹,能留下的气血便十不存一了。
但这都不要命的。
最要命的在于,人的汲取消化,是有极限的!
哪怕你再有钱,一天吃八顿宝兽肉,肚皮撑破了也消化不了那么多气血,增幅终究会被肉体的消化速度死死卡住。
正因如此,将庞大气血浓缩成一粒的气血丹,便成了最抢手的硬通货。可他从周霖霖那问了气血丹的价格,也让人绝望,哪怕是用妖兽劣血提炼的下品气血丹,一颗也要卖到五百两黄金!而那宝血提炼的上品气血丹,更是动辄数千两黄金起步,还有价无市!!
但沈泽并不气馁,相反心中多了抹狂热,有着蛇藤,那数千两黄金的一颗药,大致等于一千多具长满蛆虫的黑尸,外加孙竹那几条人命。
可这乱世,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