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早便知道,自己的身世藏着说不清的蹊跷。
整整十六年,玄宸真人从未提过他的父母,只淡淡一句“襁褓之中被带回忆阁”,再无半字多言。阁中弟子私下议论从未停歇,有人说他是无家可归的弃婴,有人说他是孤苦无依的孤儿,更有人刻薄揣测,他不过是长老们路边随手捡来的野孩子。
这些闲言碎语,他从不在意,向来左耳进右耳出,神色从未有过半分波澜。
他真正放在心底、夜夜萦绕不散的,是另一件事——他的记忆深处,始终刻着一道模糊的绿色身影。
看不清眉眼轮廓,听不见半分声音,可那抹绿色,却像刻进了神魂深处。每一次午夜梦回,这道身影便会浮现,让他心口骤紧,心悸如绞,说不清是悲是痛,只余刻骨的熟悉与怅然。
今日,是他年满十六、正式入阁修行、开启忆道根基的日子。
也是他十六年来,第一次看清那道梦中身影的真面目。
“砚辞师弟。”
浅绿襦裙曳地,衣上绣着细碎青禾纹路,眉眼温柔得像山间融雪的春水。少女静立在内殿门口,声音轻软,似清泉流淌,温润动听。
苏清禾。
沈砚辞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气息瞬间凝滞。
是她。
那个让他梦了整整十六年、心心念念的绿色身影,此刻就站在三步之外,用看陌生人的平静眼神,静静望着他。
不对。
她绝不是陌生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清禾也猛地怔住,浑身僵在原地。手中握着的玉简骤然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打破了内殿的死寂。
殿内瞬间静得可怕,静到能清晰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你们……认识?”内殿深处,二长老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几分明显的困惑与讶异。
沈砚辞垂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弯腰俯身,捡起那枚滚落的玉简,指尖微顿,轻轻递还给苏清禾。
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温润纯粹的绿意,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涌入心脉,瞬间与他体内沉睡十六年的金色力量,猛然剧烈呼应、震颤共鸣。
两人几乎同时身形一震,下意识地各自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本源相吸,更是宿命相撞,跨越万古轮回,早已注定。
“进来吧。”
玄宸真人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内殿深处缓缓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藏着沉甸甸的宿命秘辛,“是时候,告诉你们所有真相了。”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步朝着内殿深处走去。苏清禾回过神,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而行,步调默契,再无半分疏离。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此刻万里之外、深渊之下的无尽黑暗中,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睛,正缓缓睁开,死死锁定忆阁的方向,嘴角裂开一抹狰狞而贪婪的笑容,声音阴冷刺骨:
“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