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将铜镜推到秦霜面前。
秦霜抬头,看见镜子里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领口被解开了两颗盘扣,锁骨半露,紧紧束在脑后的发髻在方才的推搡中松了几缕垂在耳侧,将脸上原本有些清冷的线条衬托得柔和几分。
镜中人没有涂脂抹粉,却比平时多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致。
没有风尘女子的艳俗,是一种被藏在粗布衣裳底下从未被人发现,属于年轻女子本身的明艳。
秦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陈愚站在她身后,把这个细微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本以为秦霜会反抗。
以他对秦霜的了解,这个师姐性子刚硬,做事极有主见,是不可能任由两个青楼女子在她身上动手动脚。
他方才不过是想逗逗她,看看她窘迫的模样。
可等了半天,秦霜不仅没有推开,反而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丝笑容。
莫名,陈愚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了。
“继续。”
他端起酒杯,目光没有从秦霜身上移开,“既然她想学,你们就好好教。”
苏小小得了这句话,兴致更高。
她绕到秦霜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凑到她耳边说:
“你看,陈公子都发话了。
今晚我跟如烟姐姐一定把你收拾出个样子来,保管让陈公子挪不开眼。”
然后伸手便去解秦霜腰间那条粗布腰带。
秦霜身体一僵,双手本能按住了苏小小的手,捏得苏小小的手腕发疼。
苏小小素养极高,也不挣扎,只是笑着看她。
柳如烟从旁边走来,站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妹妹,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怕什么?
你辛辛苦苦跑到醉月阁来当侍女,不就是为了学东西吗?现在我们两个头牌教你,你反倒缩回去?”
她说完伸手,将秦霜耳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她耳后,动作轻柔。
“你不想变美,走进陈公子怀里?”
秦霜手指缓缓松开了。
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变美”两个字。
她想知道如果继续下去,镜子里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人。
也许是醉月阁里暧昧的烛光和熏香让她的脑子变得迟钝了,也许是变美这个念头太过强烈压过了所有理智,总之她松开了手,没有再反抗。
苏小小将粗布腰带抽开,放到一旁,然后双手拈住秦霜外衣的衣襟往两边轻轻一褪。
外衣便顺着她的肩头滑落下来,无声地堆在脚踝处。
秦霜上身只剩一件贴身的素白色中衣,薄薄一层贴着她的身体曲线,在烛光下隐约透出肌肤的颜色。
苏小小退后一步,和柳如烟并排站着打量秦霜,两个人同时安静。
真真切切震惊到了。
柳如烟围着她转了半圈,目光从后颈一路看到脚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惊叹。
“我在醉月阁待了三年,见过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什么样的都见过。
但我跟你实话说,这副底子,是我见过的头一份。”
她伸手指了指秦霜的肩膀。
“你看这肩,宽在骨架上,肩头圆润,锁骨平直,从脖子到肩头这条线一气呵成,没有一丝赘肉,也没有一点骨感过头的嶙峋。”
苏小小绕到秦霜身后,弯腰凑近了看她的后腰。
“这后背才是真的绝。
你们看她后腰这两道线条,从肩骨下收,收到腰眼又猛地收紧,侧面看薄得跟刀鞘一样。
这种腰,我在画上见过。”
苏小小从背后转到秦霜侧面,伸手轻轻拍了拍秦霜的臀侧。
秦霜条件反射地往前缩,站在原地笑着摇头。
“别躲呀,我是夸你呢。
你看你这臀腿的比例,腿长臀翘
你知道我们这行为了练翘臀要花多大功夫吗?骑起马来,可舒服了呢。”
陈愚听得老脸一红。
这个他在二人身上都试过,但看样子,就知道比不过师姐。
柳如烟用笃定语气做了总结。
“妹妹,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身上这每一处单拿出来,都是一样绝话,在这行不缺饭吃。”
苏小小在旁边调笑道:“你要是来醉月阁挂牌,我和如烟姐今晚就得卷铺盖走人,没活路咯。”
秦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听着她们的夸赞,手指攥着衣襟已经发白。
她竟不觉得反感。
只是不习惯。
颇有一种被剥开外壳之后无处躲藏的慌张。
然后她透过铜镜,下意识看到了陈愚的目光。
眼睛直直看着,从铜镜的倒影里和对上视线。
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迅速移开。
目光从她的肩头缓缓滑到腰间,又从那层薄薄的中衣下摆滑到她的双腿。
如有实质。
落在哪里她哪里的皮肤就开始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
秦霜慌忙垂下眼睛,把头埋得更低。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在泛红。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她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想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从来没有在一个男子面前穿过这么少,更没有被人用这种毫不掩饰的目光盯着看过。
这时,苏小小已经捧出一套衣裳。
一套海棠红的齐胸襦裙,料子是极薄的轻纱,叠好之后只有巴掌大小的厚度。
展开之后却是一片艳丽的红云。
裙身从胸口开始往下垂坠,腰线收得极高,系带是一条同色的绸缎细绳。
外罩一件薄纱披帛,披在肩上之后半透明的纱料会顺着肩头的弧度滑下。
整套衣裳没有领子,肩头全靠那两条细细的丝带系着,穿在身上之后肩颈和后背大片肌肤都会裸露在外。
秦霜看着这套衣裳,眼睛瞪得比方才苏小小解她腰带时还大。
往后退了一步,摇头便说这个不行。
苏小小拎着那件海棠红襦裙往前一步,“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这可是醉月阁今年最时兴的款式,别的姑娘想穿还轮不上。”
秦霜的目光落在那件薄得透光的纱裙上,耳根已经烧成了一片绯红。
虽然嘴上说着不行,眼睛却没有从那片艳丽的红色上移开。
陈愚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明镜似的。
秦霜的“不穿”和方才的“我该走了”是同一个性质。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这样的师姐,怕是在某些方面,也会如此吧?
如此看来,她从小到大应该都被规矩笼罩。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穿衣打扮从来只求实用不求好看。
但哪个年轻女子不爱美?
她不是不想穿,是不敢穿,不敢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也有追求美丽的一面。
果然,秦霜伸手摸上那件襦裙的袖口,然后被苏小小顺势拉到了屏风后面。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
苏小小时不时说一句“别动别动马上就好”
“这条系带得从背后绕过来你抬手”
“不用穿那个了这件衣裳不能穿那个”。
最后一句让秦霜低声说了句什么,苏小小笑出了声,回了一句“当然不用”。
屏风掀开。
海棠红的齐胸襦裙妥帖地裹在她的身上,裙身从胸口开始往下倾泻,腰线将她上半身的曲线勒得凹凸分明。
交领的领口开得比寻常襦裙低了整整两指。
肩头那两条细细的丝带系着整件衣裳的重量,让人担心它们随时会滑落。
裙摆垂到脚踝,侧面开衩,便露出一截小腿。
苏小小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拍了拍手。
说这才叫衣裳配人不是人配衣裳。
然后她上前半步伸手把秦霜的肩膀往后掰了半分,让她挺直。
又将散在肩头的几缕碎发拨到肩后,露出整条脖颈和锁骨。
又绕到秦霜身后弯腰将裙摆侧面的开衩往上提了半寸。
她站直之后退开两步对柳如烟说:“如烟姐你看,我就说这裙子平时穿在别人身上总差了点意思,今天可算找到正主了。
秦霜任由摆弄,双手垂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下意识看向陈愚,只有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