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愚低头看着秦霜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旁。
雅间里的烛光映在在她侧脸上,将颧骨上那两团红晕照得无所遁形。
她偏着头不肯正视自己,睫毛低垂微微颤动,呼吸急促紊乱。
这让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秦霜的情景。
那时他刚打败那两兄弟,师父带着亲传入门。
秦霜跟在其中,成熟明艳。
身份带来的差距,让自己本能的觉得对方高高在上。
哪怕对方是自己那段时间见过最美的女子,也不敢多看几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姐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秦霜,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姐。
她穿着一身侍女的衣裳,脸上带着被人当场抓包之后无处可躲的羞窘。
睫毛抖得像是风中蝴蝶,连正眼看他都不敢看自己。
这两种形象在脑子里撞在一起,撞出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冲击。
真让人……
他本能地往前迈出半步,两个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秦霜感觉到他靠近,本能地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雕花木柱,后背已经贴在柱面,退无可退。
陈愚此刻上身没有穿外袍,方才喝酒时嫌热便将外衣脱了。
胸膛大半裸露在外。
他往秦霜面前一站,身上那股温热气息便扑面而来,将秦霜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秦霜后背紧贴,心跳擂鼓。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烫得快要烧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一干二净。
她本能的忘记保持边界,恢复师姐的身份让陈愚站远一点。
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我是为了弄明白你为什么喜欢逛青楼才来学的”?
这句话她在心里反复练了十几遍,但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下移半分,落在了他的胸口处。
心跳又快了几拍。
温热而有力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扑在她额头和鼻尖上,配上眼前画面,让她觉得脑子里像灌一壶烈酒。
此时此刻。
柳如烟从桌边站了起来。
她今夜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薄纱裙,腰束得极细,走起路来裙摆款款摆动。
她一直在旁边看着,倒没什么嫉妒。
只是见这个新来的侍女被陈愚叫住之后既不抬头也不说话,只是红着脸僵在原地。
便觉得这新来的不懂规矩,得有人教一教。
“陈公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柳如烟伸手自然地搭在陈愚肩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又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老练,
“这位妹妹是前两天才来的,脸皮薄,手脚也生,连端盘子都端不稳当,我替她给您赔个不是。”
她说完偏头看向秦霜,嘴角挂着笑容,眼神里带着审视新人时特有的挑剔。
她将秦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秦霜那张即便不施脂粉也清丽脱俗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张脸倒是有几分姿色,稍加调教未必不能成气候。
陈公子若是有兴趣,把她收了倒也不错。
醉月阁的新人,能跟在陈公子身边伺候,是她的福气。”
柳如烟松开搭在陈愚肩上的手,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秦霜面前。
她比秦霜高了小半个头,在此等场合气势逼人。
“妹妹,你既然进了醉月阁的门,就得懂醉月阁的规矩。
咱们做的是伺候人的营生,讲究的是察言观色、曲意逢迎。
陈公子叫你站住,你就乖乖站着,让你抬头你就抬头,让你端酒你就端酒。
陈公子是什么人?是赵家的贵客,能伺候他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倒好,站得跟根木头桩子似的,连正眼都不给陈公子一个。怎么,你觉得陈公子配不上你?”
她回头看了陈愚一眼,然后转回来继续训秦霜,语气越发笃定。
“今天我当着陈公子的面教你怎么做,睁大眼睛看仔细了,我只教一次。”
她转过身面朝陈愚,一双含笑的杏眼直直地看进陈愚眼里,然后抬起双手,掌心贴上了陈愚裸露的胸口。
她的动作不快,十指微张,指尖从陈愚的锁骨下方一路缓缓滑到胸膛中央,掌心贴着皮肤,不轻不重地抚过去。
她靠得很近,身上混着脂粉和花露的气息将陈愚整个人裹住。
柳如烟侧过头,一边对秦霜说话,一边用掌心轻轻贴着陈愚的心,
“做我们这一行的,手要软,身段要低,眼里要有活儿。
你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让陈公子看你的后脑勺,这叫什么事?”
苏小小也站了起来。
她只外罩一件半透明的轻纱披帛,走起路来披帛飘飘荡荡,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过来的迎春花。
她走到秦霜身侧,没有像柳如烟那样直接开口训话。
而是先歪着头把秦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秦霜紧束的领口一直滑到被粗布腰带勒得严严实实的腰身,然后抿着嘴笑了一下。
“姐姐,你眼光不错。”
苏小小对柳如烟说了一句,然后绕到秦霜另一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秦霜的后腰,
“这位妹妹裹得也太严实了,腰带勒得死死的,白白浪费了好底子。
我刚才在角落里看了半天,她站着的姿态其实不差,该有的都有,就是全藏在布里头了。”
她转到秦霜正面,凑近了看秦霜的脸。
秦霜本能地想往后躲,左右又被柳如烟和苏小小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根本无处可退。
苏小小见她躲闪也不在意,反而笑得更亲切了些。
“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做我们这一行的,第一关就是不能怕。
你越怕,身子越僵硬,身子越僵硬客人便看着就越没兴致。
来,我先帮你把这领口松一松,透透气。”
苏小小说着便抬起双手,指尖拈住秦霜领口最上面那颗盘扣,动作轻柔而熟练地解开了。
秦霜的肩膀猛地一缩,抬手想挡,但苏小小的手已经往下移到了第二颗盘扣上,一边解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话。
“露得恰到好处,别人越想看里面藏了什么,全裹上或是全露出,反倒没人觉得稀罕了。
你这锁骨生得真是好看,比我和如烟都好看,藏在这件粗布衣裳里简直是糟蹋。
来,再解一颗,让陈公子看看你的好底子。”
第二颗盘扣也被她解开了。
秦霜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下面一片白皙的肌肤。
秦霜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两只手在身侧不知该往哪里放,既想抬手遮住领口,又怕一抬手碰到陈愚的目光。
她几乎本能的想要反抗,将二人教训一顿!
但是……她们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不正是自己想学的吗?
暂且忍耐,只要不触及底线就没事的。
秦霜内心疯狂安慰着自己。
恰好,苏小小解完两颗扣子之后没有继续往下,而是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成果。
满意地点了点头后,然后伸手拉住秦霜僵在身侧的手,将她的手臂轻轻抬起。
“手也别攥着拳头,放轻松,手指自然一点,放在身侧就行。
你越攥拳越显得紧张,客人看了也会不自在。
来,跟我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肩往后展开一点,下巴微收,眼睛看着前方。
对,就这样。
你看,是不是比刚才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