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雄的身影从赵煜身后走出。
他迈步的动作很慢,速度却是极快,在众人眼中几乎是闪现而出,来到赵公子身前。
脚步缓慢落地,给围观者足够多的反应时间。
在一声声惊叹中,才抬眼看向陈愚。
周世雄的眼睛浑浊冷漠,看谁都像在看死人一样。
他没有开口说什么狠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自然张开。
接着用掌心朝对向陈愚缓缓握拢,像极了掏枪瞄准打开保险的三步动作。
这个动作看起来也非常慢,慢到动作分解后,围观者能看清他每一步的弧度。
有懂的人已经倒吸一口凉气。
随着手指收拢,周世雄周遭空气忽然发出震响,像是战前擂鼓启动,振奋人心。
当即,一道无形的掌劲破空而出!
它没有光华笼罩,没有风声呼啸。
只有一股纯粹而凝练的力量!
显然是某种将真气外放的武技,那能量掌印被压缩到了极致,速度极快,冲着陈愚胸口轰去!
可见掌劲所过之处,路面被压出笔直的凹痕。
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
围观众人原本还在惊叹,窃窃私语。
当掌印出现的一刻,所有人同时闭上了嘴!
几个散修面色剧变,不约而同后退半步。
情报贩子也开始激动起来。
“隔空掌!”
中年散修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周世雄听到,
“真气外放,凝而不散,他想一掌就把这个少年解决掉!”
年轻散修站在他旁边,嘴唇发白地喃喃道:“这一掌要是换我来接,怕是连退都来不及,直接就被打穿了。”
围观众人虽不懂什么隔空掌的含金量,但他们能感觉到那股压力。
有没习过武的平民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好几步,面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一个店铺的伙计缩在门板后面,只敢露出半张脸,连大气都不敢出。
铁髯公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
温如玉在他旁边,面无表情,手中折扇已被捏得变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陈愚今夜恐怕凶多吉少!
赵煜则站在槐树下,双手依旧背在身后。
看见周世雄抬手的那一刻,心里那股忐忑终于压下一半。
这一掌他见过很多次。
三年前赵家跟邻县一个帮派争矿脉,对方请了两个通脉境中期的供奉,周世雄一个人去了,隔空掌三掌打死一个,重伤一个。
去年冬天赵家押送一批货从云州到衡州,半路遇到劫匪,领头的带了三十多号高手。
结果周世雄隔空一掌把领头那人连人带马打飞出去三丈远,剩下的人一哄而散。
在赵煜的记忆里,周世雄从来没有失过手。
不管对手是什么来头,只要周世雄抬手,事情就会结束。
所以此刻他看着那道无形的掌劲朝陈愚压过去,心里想的不是“能不能赢”,而是“几掌能解决”。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了。
陈愚死后,水云堂那边该怎么处理?
他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又压了下去。
他提醒自己:
人还没死,不能高兴得太早。
但心里已经给陈愚判了死刑。
人群中几个情报贩子也在飞快地判断局势。
一个情报贩子用炭笔在册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认得。
他边写边摇头,嘴里嘟囔着:“水云堂陈愚,今夜醉仙楼前,死于赵家供奉周世雄之手,通脉境隔空掌,一击毙命。”
他写到“毙命”两个字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场中,又低头继续,像是已经认定了结局。
官府的捕快站在人群最外围,年长那个捕快按着铁尺的手青筋暴起。
他身旁的年轻捕快急声问道:“头儿,真不管?”
年长捕快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声音干涩:“通脉境出手,我们管不了,上去也是白送。”
而已被认定必死的陈愚没有躲避。
他站在原地,双脚没有移动分毫。也同样的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他心中念叨着这个装逼方式好,以防不识货的人看不懂,还带慢动作解析。
于是,手中动作甚至比周世雄方才抬手的速度还要慢一些。
然后同时,他言出法随,吐出一个字,
“凝。”
寒气从他掌心涌出,猛地炸开。
玉环中大量的水汽在一瞬间被抽出冻结凝聚,在他面前三尺凭空凝结成一道冰墙!
墙体通透,在这周围的烛火光照下,折射出冷冽的幽蓝。
一切只在瞬息间。
围观众人只见掌印撞在骤然出现的冰墙上,发出沉闷巨响。
接着冰墙表面炸开冰屑,白雾寒气四散开来,顿时将半条街全笼罩在这冰冷的水雾之中。
雾气被皱眉的周世雄驱散。
但见这道冰墙竟没有碎裂,甚至裂纹都未出现。
使出八成力道的掌劲,被消解的干干净净,连陈愚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整条街忽然变得极安静。
围观的众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人真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法术神通?”
情报贩子手里的炭笔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册子上,炭粉无意识在纸上划出长长的黑线。
他张着嘴,直直盯着还在冒着寒气的冰墙。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一把抓起炭笔,在册子上疯狂地写起来,字迹潦草得不成样子,嘴里低声念叨着:
“法术神通……冰系法术……不是武技,这不是武技!”
“凭空凝冰,一丈高的冰墙!”
年轻散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满是震惊,
“这已经不是通脉境的隔空掌能比的,凝形化物是法术范畴,这是神通手段!
他竟能施展法术神通?”
“这可不是普通的冰墙!”中年散修的目光死死盯着,面色显然比方才更加凝重,接着道:
“这面冰墙竟连裂纹都没有,至少顶得上一件顶级的防御法器!”
这时旁边有人接话,声音带着一丝不确信:
“该不会是哪个隐世门派的弟子吧?我们城里的凡俗帮派能教出这种手段?”
“不论是散修也好,帮派也好。”中年散修摇了摇头,露出难得的惊喜,“今夜这场戏,终于不是一边倒咯。”
围观百姓不懂区别,但他们能看得见冰墙凭空出现。
一个穿着白袍睡衣的妇人瞪大了眼睛,伸手扯了扯自己男人的袖子:
“当家的,你看见没?那个后生变出一堵冰墙来!
你有空也学学!”
男人已经看呆了:“神仙手段……这是神仙手段,我学个屁呀。”
年轻捕快张大了嘴:“头儿,你看见了吗?这是什么功夫?我想学!”
年长捕快的表情从凝重已经变成惊愕。
他在云州城当差近二十年,见过不少江湖拼杀,也见过一些通脉境武者出手,但这般年轻却这么有本事的从未有过!
“我还想学呢!
这小子,怕是来头不小。”
周世雄半垂的眼皮终于彻底睁开。
他浑浊的眼里原本只有冷漠和不耐,此刻却多了一种情绪。
不是恐惧,是意外。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意外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