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煜出门时，天已经黑透。
他从正门大摇大摆的出行，身后跟着十二个护卫。
分列两排，步伐整齐。
这十二个人都是他养在府中的精锐武者，修为最低的也是养气境。
最引人注目的，是走在赵煜身后半步的人。
深灰长袍笼罩，头发灰白，身形干瘦。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皮半垂，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他走路没有声音，看着连脚步都没有挪动过。
但散发出的威压没有丝毫收敛！
通脉境武者！
“哟，赵公子这么大的阵仗？我得去看看热闹。”
“竟然有人敢惹赵公子，真是不怕死！”
“带我一个！”
住在周边的人自然是非富即贵，见此情况，纷纷奉承几句，然后远远跟上队伍。
再往前走，街面两侧居住的人感觉到空气好像忽然变重，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这熟悉的感觉，是赵家那个通脉武者出来了！
有人翻身，心中暗骂。
这种行径跟当街纵马扰民有什么区别？
没有素养！
只希望他赶紧走开。
压低了声音问，那是谁？
有人知道这阵仗是要杀人，纷纷出来看热闹。
没有人敢指指点点，也没有人敢出声议论。
他们看着赵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怒也不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气定神闲。
像是在做一件日常的例行公事。
这种平淡的表情让看热闹的人心里更兴奋了几分。
若是愤怒，那还有商量的余地；若是冷笑，那还有回旋的可能。
但赵煜脸上什么都没有，说明在他眼里，今夜要发生的事和吃饭喝茶一样平常。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要热闹起来了！
队伍经过一条小巷时，巷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穷苦老汉来不及收摊，推着炉车往巷子里退去。
通脉境老者从他身边经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但那老汉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
炉车上的铁锅晃了一下，几颗栗子滚落到青砖路面上，嗒嗒响了几声。
没有护卫去捡，也没有人停下来，只有那老汉蹲在原地，双手死死按住膝盖，直到队伍走远了才敢抬头喘气。
赵煜一行人穿过城西街口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不少人。
最先跟上来的是一批混迹在云州城各处的情报贩子，他们动作最快，消息也最灵通。
赵煜深夜带着通脉境武者出门的消息，从赵家大宅门口的动静传开之后，不到一刻钟就传遍了半个府城。
这些情报贩子对各种风吹草动极其敏锐，他们很清楚，赵家少爷摆出这个阵仗出门，今夜发生的事极有可能成为接下来一段时间云州势力格局变化的关键。
有人压低了声音跟身旁的同伴说，赵家少爷带通脉境出门，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跟上去，第一手消息明日能卖出好价钱。
几个情报贩子分散在队伍前后，各跟一段，互相照应，动作隐蔽而熟练。
另一些跟上来的，是云州地面上几个小势力的头目派出的眼线。
这些小势力平日里夹在赵家之间求生存，从来不敢主动招惹，但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等机会。
混乱之中说不定能捞到些好处。
一个在云州城混了七八年的散修站在巷口阴影里，看着赵煜的队伍走过去，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回热闹了，然后也跟了上去。
他心里想得很简单，先看看局势，谁占上风就倒向谁。
官府的捕快也出动了。
来得最快的是城西巡街的两个捕快，两人原本正在街口喝茶，听到消息之后脸色都变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捕快骂了一声，放下茶碗就往城西赶。
他没有直接上前拦赵煜的队伍，而是远远跟在后面。
他身旁那个年轻捕快不解，问他要不要上去劝一下，他摇头，说赵家少爷带着通脉境的人，这不是我们能拦的事，跟着就行。
赵煜没有回头看过任何一眼。
他知道身后跟了多少人，情报贩子也好，小势力的眼线也好，官府的捕快也好，他不关心。
今夜他闹出这么大动静，就是要让整个府城都看到，赵家的人不是白死的。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面无表情，脚步不紧不慢。
一行人到了醉仙楼下。
醉仙楼门口那两盏灯笼还亮着，光线昏黄，照得门口的青砖路面一片暖色。
赵煜在楼前停下脚步，身后的十二个护卫同时站定。
靴底磕在路面，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通脉境老者依旧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皮半垂。
醉仙楼四周瞬间围满了人，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退到了三丈之外，将楼前那片空地留了出来。
楼上的窗户后面也有动静，几个醉仙楼的伙计从二楼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连酒壶都不敢收了。
铁髯公和温如玉也在人群里。
他们不是自己来的，是被赵家的人半路截住强行要求跟过来的。
他二人方才刚离开没多远，就在街口被两个赵家护卫拦下，说赵公子请二位回去。
铁髯公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但看了一眼那两个护卫身后站着的人。
他没有发作，跟着过来了。
温如玉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面色平静，但心里一直在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醉仙楼二楼的窗户被推开。
陈愚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街面上。
就这么直接落到了赵煜面前三丈之外的空地上。
站定之后，他整了整衣袍，动作不快不慢。
然后抬起头，目光在赵煜脸上停了一息，又扫过那十二个护卫和那个通脉境老者，最后收回目光，站在原地，既没有往前，也没有往后退。
围观的众人看清他的模样之后，安静片刻，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从人群各处冒了出来。
“这人看着也太年轻了。”
“这么年轻就敢杀赵家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有本事。
你看他站的位置，赵公子带通脉境的人堵在门口，他落地之后一步没退，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这人胆子是真大，脸也长得是真俊。”
几个混在人群中的散修也在打量陈愚。
其中一个中年武者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点头：
“这不是一般人。
光这份定力就不简单。”
他的同伴是个年轻修士，看着陈愚的脸，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人怎么长成这样，比飞燕阁的花魁还好看几分。”
中年修士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