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许久,遇水则安的天赋这次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陈愚的呼吸慢慢平顺下来。
银发妖女不知何时来到陈愚身边,抱着它的手臂,像依偎在父亲怀中的乖巧孩子。
狗东西早就缩回袖中,呼呼大睡。
陈愚打起精神,回忆来时的记忆,辨明方向,沿着水流走向寻找回家的路。
只此一行,这青麟湖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原来,这个世界果真有其他的种族,呆在它们生活的地方,随时准备反攻。
陈愚有意试探,这妖女此刻的实力。
并没有管她。
但她依旧跟身后,速度不紧不慢,任由如何加速,都能稳稳跟上。
奇怪的是,她的气息依旧微弱,像一片落叶随水漂流。
陈愚有意摆脱,但凡到了错综复杂之处,便会消失隐藏。
可在妖女眼里,就好似玩捉迷藏一般,每次都能咯咯笑着找到,抱着他的臂膀开怀大笑。
看着她孩童般的天真,陈愚的心绪渐渐从方才的场搏杀中抽离出来。
也不再试图甩掉这个牛皮糖。
看来是认定自己了,留着吧,万一会有用呢?
他只好把事情往好的一面去想。
同时,一边维持遁速,一边在脑中整理这一段时日的遭遇。
龙王帮,碧波帮,青竹帮,黑水寨,铁甲精兵,郡守府,金鲤一族,深渊夜叉……
最重要的是此刻跟在他身后的银发妖女。
一桩桩事层层剥开,每一层都牵连着更深更广的势力。
岸上的和水下的已经开始谋划,金鲤与妖女在酒席上谈论的更是整个国家的划分。
仿佛整个国度都只是地图可以随意切割的沙盘。
这时,陈愚的脑海中不由得又浮起另一个念头。
这深湖底有金鲤和夜叉,那连绵不绝的群山呢?是否也藏着类似的水族妖族?
还有那些无人涉足的峡谷,那些传闻中曾有仙人现身的地方……
是否也有生灵在其中修炼,繁衍出一个又一个的势力?
那遥不可及天空呢?
此方世界,也会有一个个不同的星球,会有宇宙吗?
漫长的赶路途中,陈愚逐渐收回思绪。
周边水域越来越熟悉,那些曾经捕捞过的鱼类品种开始变多,便知道,离回家的距离越发近了。
安置流民的村中营地。
夜已深,但灯火并没有熄灭。
走近一些,能看见木匠坐在屋檐下编着竹筐,手中篾条来回穿梭,身旁码着已经编好的一些半成品。
另一边,有人蹲在角落的泥地,用木铲翻土,划出笔直的沟线,规划明日的菜畦。
这些人的动作明显已经带着倦意,但没有一个人停手。
脸上反而洋溢着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陈愚浑身滴水不沾,在营地巡视。
木棚是用各式能用上的木条拼接而成,缝隙用石块堵住,用泥巴糊紧。
在这片远离城池的荒地上,这些棚子随时可能被一场大雨冲垮,或者被一阵狂风掀翻。
但它们只要还立在这里,就能让人有了日出而作日落不休的底气。
这些人是战争的部分缩影。
远离家乡,只为了活命。
可他们谁有知道,除了陆地上的人,水中还有妖物想要他们的命……
他一阵无言,穿过营地,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不由想起离开之前,六子还在那堆柴旁边蹲着,手里攥着一把柴刀,抬头冲他咧着嘴笑。
至今没有消息回来。
他叹了口气。
袖口忽然被扯了一下。
银发妖女捏着他的袖口边,她起头看他张了张嘴,“饿。”
陈愚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转身进了正屋。
角落放着一只粗罐,揭开盖子,里面还剩半罐糙米和一小袋干枣。
他点火烧水,把糙米倒进去,又切了几颗干枣丢进锅里,盖上盖子煮了一锅米粥。
粥煮得稀烂,米粒几乎化开。
他盛了两碗,一碗递给银发妖女,一碗自己端着坐在门槛上。
银发女子接过碗,双手捧着,低头凑近碗沿,小心地吸了一口,眼睛便微微亮了起来。
她又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含了片刻才咽下去,然后整张脸都埋进了碗沿里。
一口气喝完了小半碗,抬起头时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夜深。
陈愚盖上一件旧袍子,仰面躺了下去。
他太累了,很快便沉入半梦半醒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有动静。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
十分轻柔。
随即两条手臂环过他的腰腹,在他身前交握。
一颗脑袋从后面靠上来,埋进他的肩窝。
银发散落下来覆在他的颈侧和面颊上。
陈愚整个人僵住了。
后背贴着一个人的前胸,腰腹被两条手臂箍住。
贴合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体温隔着衣料互相传递。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均匀绵长,没有半分防备。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屋梁。
腹下有一团热气升起来,不请自来,直顶衣料。
他去过醉月阁,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柔软的身体贴上来,体温交融,气息相闻。
这套东西绕过脑子直接往下腹走,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他咬住后槽牙,把呼吸放缓。
身后的银发妖女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鼻尖蹭过他的后颈,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肩胛骨,咂了一下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愚感觉到自己的腹下有些燥热。
他甚至能嗅到她发间残余的水气,。
他强行闭眼,又再次睁开。
他有那个力气,也有那个念头。
翻过身去,她这副模样不会反抗,甚至可能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天亮之后她不会记得,或者记得了也不会在乎。
但他没有动手。
他想起了醉月阁。
那些女子在他面前俯身展露,柔声细语,这每一个动作都是付过银两的。
他掏钱,她们做事。
从头到尾清清楚楚,谁也不欠谁。
可眼下这个可不一样。
他不知道她从何处来,不知道她求什么。
不知道当她清醒过来变成那个与金鲤叔伯对坐划分云州的妖女时,会不会还记得昨夜自己爬上了谁的床。
他如果动了,后果不在今夜,而在往后任何一个她忽然记起此事的时刻。
到那时她可以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你倒是胆子大“,也可以伸手一捻将他当成一只虫蚁按熄。
他可承受不起这种可能。
腹下的热度没有因此退去。
他咬牙令呼吸均匀,双手交握在胸口。
将指尖扣进另一只手背里,让那点痛感压住胀热。
而此刻,银发妖女在身后不安分,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肩胛骨之间,手指蜷在腹前,像一只幼兽。
陈愚望着头顶的屋梁,一夜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