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鲤族人被震退之后，在命令下重新聚拢阵型。
正要合围上去，却又在命令下停住。
半化形的老鲤回味着陈愚方才使出的三门手段。
每一门都是纯粹的水系功法，使用起来竟比它们还要熟练。
那些灵光流转，释放时产生的波纹震颤，都与金鲤一族记载的上古秘术如出一辙！
此等术法只传水族，人妖定然修练不成。
方才那样的本事，都是需要水族的本源灵力才能驱动，他是如何做到的？
还有那个小东西，竟然用的是金鲤皇族才能使用的本源秘术。
它将目光下意识看向拉扯陈愚袖口的狗东西。
同时，百名金鲤族人的目光也落在了陈愚和金鲤身上。
没有鱼接话，它们同样好奇。
甚至有恐惧。
但对它们来说，今日便是存亡之战，拼了命也要将闯入的异贼拿下。
阵型不再前压，也没有后退，等待着命令。
陈愚浑身浴血，身体发抖。
银发妖女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指尖灵光几乎消失干净。
此时，金鲤族地中忽然灵光冲天。
一道劲风袭来，
阵型后方自然留出一条通道。
只见一条通体金色，没有一丝杂色的金鲤慢慢游了过来。
它的体型比寻常鱼类大了一圈，更显异常，头顶凸起，已有峥嵘。
不紧不慢的游动宛如消食，周围水流自动向两侧分开。
所有族人全都昂起头颅，眼神火热。
包括半化形的老鲤。
它游到阵前。
目光没有看向陈愚，自然而然落在他的袖口。
狗东西的半个鱼头正紧张地四下张望。
那可以称为龙鲤的生物，眯眼看着它，奇怪的是并没有对它开口说些什么，让它回归族群或是驱逐。
只是转过身去，面对族人，发出浑厚神圣的音调：
“掌事已死，禁地已破。
圣地根基动摇在先，眼下再追两个外族已经不重要了。“
老鲤不解，涨红了脸开口：“可那妖女……“
“那妖女的事，日后自有计较。”
一语定乾坤！
哪怕众鱼多有不满，先前眼中还是杀意，此刻已成狂热的认同。
龙鲤不容辩驳冲老鲤耐心解释道，“金鲤一族立族千年，规矩是先定内后攘外，掌事没有了，便该有人出来管事了。
各支各脉今日都在场，正好议一议推举的事。“
它说完最后一句话，还又看了袖中那半颗鱼头一眼。
陈愚没想过事情会这样收尾。
一场生死危机，竟然就这样平稳渡过！
这姗姗来迟的龙鲤，竟然并没有多大的敌意。
好似……
就等这个时刻，特意出场一般！
顾不上那么多，能活着就好。
逃出生天的喜悦，让他莫名生出一股力量，不等那些金鲤族人散开，他便拉着银发妖女远离此地。
一路前行，一路小心感应。
陈愚确认没有危险，身体突然脱离，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还是妖女将他背着，沿着水底向前穿行，不知过了多久，进入一处半掩的浅洞。
陈愚意识模糊，已经感知不到外界的信息，仅存的内息检查着自己的经脉。
四通八达的裂痕也没有愈合的迹象，好在也没有进一步恶化。
丹田中，那团压缩的精华仍然熠熠生辉。
银发妖女在对面坐下。
银发散落肩前，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他。
那神色十分复杂，如果有心理学大师在一旁观测，能看到不止一种性格的人使用不同的表达方式，表达不止一种相同或者不同的情绪。
许久之后，那眼神黯淡下去。
直到陈愚过了许久，意识恢复正常。
他一眼瞧见妖女头颅低垂，一副要坐化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心呼唤了几声。
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上前坐到身旁询问，见她骤然坐直了身子，松了口气。
开口问她方才在宫殿中那番行事的用意。
见她没有回答，还以为是不愿回答。
陈愚见她也没有生气，便又厚着脸皮，询问那远古气息的事。
终于，妖女有了反应。
但抬眼之后，眼神清澈空茫。
如同一片下过雨的水面，仅能照见倒影。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理解他说的每一个字。
然后嘴唇才动了动：“……什么？“
声音十分迟缓，与她先前的表现完全不同。
没有调侃，没有戏弄，没有那慵懒的尾音。
接着，她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像嘤嘤学语的孩童一般，眼神清澈至极。
陈愚瞬间僵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看那样子，也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充满好奇。
又是……一种新的人格？！
只见她唇角微抿，眉头轻拧着，鼻翼不断嗅着什么。
这副姿态，活脱脱一个新生不久的稚童，仅凭本能行事。
他想起最初在深渊裂隙中见到她时，眼中充满好奇与探索。
开始还以为她是深不可测的前辈高人，行事随心所欲。
可现在，竟然又变了一这模样！
陈愚感受头皮发紧。
她这一切有什么目的？是想要什么？
还是全凭某一时刻的念头驱动？
他现在自然问不出所以然来。
陈愚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想起什么，伸手探入袖中，将狗东西一把攥了出来。
他指节叩在鱼头上，请它疯狂吃板栗。
一个接一个。
“狗东西！“
金鲤鱼眼发直，整条鱼僵硬笔直。
陈愚察觉到它在装死，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啪。
“你说，这一趟是不是为了你。“
“竟然害我差点死在那个老东西床上。“
“你跑得快，你跑得倒快！好东西拿了就跑，回来倒是挺会挑时候。“
一说到它的叔伯，那股恶寒没来由从后脊一直窜到后脑。
他猛地松手。
狗东西偷偷抬眼看了看他脸色，小心翼翼地抬起鱼头，传音入识海：
“主人，那个泉眼真的是好东西，它能不断地从地脉中抽取精纯灵气，汇聚成液态的精华。
只要将暖玉安下，便能接引灵泉！
都给主人用！”
陈愚没有接话，苏醒过后，伤势带来的疼痛再度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