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的银光开道十分迅捷,可架不住外面已呈四面八方围攻之势。
无数道愤怒与惊惶交织嘶吼,夹杂着各色灵光不要钱似的扑面而来。
一道碧绿色的水箭最为显眼。
它自后方百丈之外破水而来,速度之快已然撕裂水流。
到银发妖女头也不回,拉着陈愚如有感应般侧身一让。
恰好那碧箭贴着肩头掠过,在她身外轰然炸开。
泥沙漫天扬起。
紧接其后,又有三道不同颜色的灵光自侧翼包抄而至。
这三股灵光宛如一体同生,不断交错以后,竟演变为一张巨网,兜头罩下。
“烦死了。”
银发妖女不耐烦拽着陈愚猛地向下一沉。
两人贴着水底沙石疾掠而过,肌肤相触不分你我。
然而,陈愚没有时间感受,他此刻的状态极为糟糕。
体内堆积的能量如同困在笼中的猛兽,正沿着经脉横冲直撞。
他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力维持。
左手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右臂也变得麻木,唯有咬牙以强撑,才能勉强不让自己彻底成为累赘。
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一道赤红灵光突然提速,化作三叉寒戟朝着陈愚而来。
它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令途经水流沸腾翻滚。
陈愚本能的通过水流感应到身后的杀意,猛地侧身,堪堪避开了戟尖。
但它激起的涡流却猛地卷住了他的左腿,将他整个人向斜下方狠狠一拽。
陈愚失去平衡,妖女正遭围攻无暇顾及。
他翻滚着撞入了一片乱石之中,痛得眼前发黑,发出闷哼。
这时远离核心战场,他忽然所有察觉。
那些追兵的目光竟齐齐落在妖女身上,自己作为亲手杀害那叔伯的凶手,竟然完全被忽视。
这不是需要逻辑推理的法治社会。
如果按照妖女所说,那自己作为凶手,应该是被陨落的命魂沾染气息。
那很有可能,妖女灵魂出窍的过程,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陈愚强忍不适躲藏起来。
抬眼望去。
只见四面八方涌来的金鲤一族,每一位目中喷出的恨意已凝成了实质。
不仅是愤怒。
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憎恶!
“她到底做了什么……“陈愚不解,但反应过来自己不过是卷入这场漩涡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而此时,妖女正被围在当中,各色灵光交织如雨。
她使出的银白匹练已不如方才那般明亮。
面颊开始浮现不正常的苍白。
“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嘶哑的怒吼,将其他声音压了下去。
那是一名半化形的老金鲤,须发皆白,鳞片斑驳。
正手持一柄冰蓝长剑,剑尖直指咽喉,嗓音带着连绵不绝的恨意,
“就是她这一脉,当年引那深渊之力侵我族圣地,害死了老族长与三位长老!
如今她又来害死了掌事!
不杀她,我金鲤一族永无宁日!“
如同火星落入油锅,怒意攀升到了顶点。
四面八方的灵光兵刃彻底沸腾,向她杀去!
妖女十分冷静,没有半分辩驳。
只是身形舞动的越发快速,明明只是挥袖格挡,却被使出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概。
但银白灵光逐渐黯淡。
她身周自然散发的光罩已裂开蛛网细纹。
就在那一道冰蓝剑气即将贯穿她肩头之际,她忽然猛地回身。
先是抬掌迎向那剑气,硬拼一记。
沉闷的爆响后,水波炸开。
而趁着这一阵混乱的掩护,她另一只手朝着陈愚藏身方向狠狠一推。
无形的大手将陈愚兜住,向后抛去。
陈愚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
等他重新站起,已远离战场。
银白身影已被彻底淹没,灵光在重重围困中忽明忽灭。
“……“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一道细若游丝的金光不知从哪钻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探出鱼头来。
狗东西…
它不知何时已摸到了此处。
“主人!主人你没事吧?!
我藏好暖玉就赶回来了……快走快走!趁他们还没注意到这边,咱们赶紧溜!“
它传达着急切的意念,用鱼尾焦急地拍打着陈愚手背,试图将他拽走。
陈愚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远处战场。
银白身影已被围困的越来越紧,灵光刀枪如同群鲨噬鲸。
那一缕缕银发还在顽强飘动,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帜。
金鲤则越发焦急地拽他:
“主人!她死定了!
那都是族中精锐,掌事的一死,他们全都疯了!
咱们留下来只有陪葬的份!快走快走!”
陈愚深吸了一口气。
低头看了眼还在颤抖的双手。
体内经脉布满裂痕持续作痛,丹田未被转化的能量随时炸开。
以此刻的状态,即便过去,也不过是多添一道亡魂。
可是……
她明明还在围攻中苦苦支撑,何必多此一举?
非要给我留一条生机?
是想让我活着!
金鲤仍在耳边絮絮叨叨催促,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主人咱们真打不过啊!我才刚恢复了一点点。
您也浑身是伤,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愚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那两个字还在心头滚过:求你。
她笑吟吟地等着自己低头。
故意戏耍我!
整个过程都是引我入局,拿我当做饵料!
不救,救个屁!
况且自己不过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算个屁啊!
但是,她总归是就了自己……
不止一次!
“随我一同过去。“陈愚喃喃自语道。
金鲤猛地僵住,眼瞳瞪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跟我一起过去!”
陈愚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这一切,都是因它而起!
但看着对方,陈愚心中多了几分奇异的平静,“那你留在这里等我,若我一炷香内没出来……”
“不行!”
狗东西猛地竖了起来,学人一样站立。
鱼尾紧张地拍打着水花,“不行不行不行!主人你疯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冲进去连一招都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