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灵茶如此寡淡,想来是这些小家伙偷工减料惯了,都怪我管教无方啊。”
室外传来的声音十分和善,像是在和熟人唠着家常。
然而!
当这一个字一个字飘进耳朵里,不知为何,竟犹如千钧重!
令陈愚腿脚发麻,一时僵在原地忘了动弹。
危险危险!
关键时刻,陈愚心生明悟,这是因为他对水系的亲和度够高,身体本能产生的预警!
预告来者实力非凡!
这种感觉越发强烈,难以言表。
恍惚间,他抬头看着一尊庞然巨物在眼前升起。
对方只需轻轻抬腿,就能将他这只误入此地的蝼蚁,毫不费力的踩死!
再度藏入袖中的狗东西也早已蜷缩成一团,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意念传音带着无法控制的恐惧连道:“是他,就是他!”
陈愚屏住呼吸,强行接管身体。
冷静下来后他可以确定,门外确实不止一人。
另一道脚步轻盈无声。
但紧接着。
一个让足以让陈愚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依旧清泠清脆,不同的是,每一个字都无比流畅:
“那换一壶便是了。
你这做长辈的为这点小事计较起来了,也不怕晚辈们听了笑话。”
这声音……
陈愚的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那个在深渊裂隙的夜叉巢穴中,突然出现又亲了他一口,最后还舔他脸笑着说,“你真好看”的银发夜叉女子!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
声音虽然一模一样,但言语间表露出的性格相差太远,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尽管这个猜想的概率最大,但陈愚还是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连脊背都突然开始发凉。
来不及多想,他一阵头皮发麻,因为外面的脚步越来越近,要进来了!
“神女自然说的是。”
金鲤叔伯的声音依旧和煦,又接着笑道,
“既如此,也是缘分。
这茶不尝也罢,正好我前两日弄到一坛千年灵蜜,取来兑入灵泉,那滋味叫一个妙不可言!”
“哦?千年灵蜜!那我可要尝尝了。”女人的声音恰到好处,优雅中带着几分好奇。
又接着问道:“你方才说那泉眼中,新养了一尾龙灵?”
“正是,如今也算灵性已成,不如待会儿就把它炖了,你我分食,岂不美哉?”
二人说笑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身影已在窗纸显现,如皮影戏一般。
而做贼心虚的陈愚,正佝偻身子,还准备从原路返回。
回头一看,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清楚地瞥见那门外光影中,有一道窈窕修长的身影侧身而立。
那银色长发无风浮动,如同流淌而下的月光,神秘优雅!
是她!
竟真是她!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情急之下,陈愚猛地向后一仰。
就像水融与水,悄然无声,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且这一方池水够深,正好能将整个人吞噬,站在池外无法轻易察觉。
生死关头,为了将气息彻底融入,陈愚甚至放弃了思考,什么也不去想,全心全意感受这灵池泉水。
然而,即便如此。
门外的银发身影就像烙印印在心头,反而越发清晰!
遭了,是那印记发作了!
就在此时。
她不紧不慢,眼神落在池水之上,眼角露出一丝笑意道:
“屋子里一股臭男人的味道,真是不好闻,也不知道你平时在里面干什么去了。”
随即又轻笑一声,“还是赶紧走吧,你不是还要带我去看那龙灵么?”
说罢,那男声也不生气,笑着回应几句,二人脚步便渐行渐远,朝后厅方向去了。
陈愚一动也不敢动。
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方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尚未松完,他的胸口传来一阵无法抵挡的灼热之感。!
令他的心头猛然一跳。
这股灼热转瞬又化为酥麻之感,继而又转为一种奇异的冰凉。
在这冰凉之中,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竟毫无征兆地在他的意识之中响了起!
那熟悉的嗓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如同猎人偷看一只隐藏起来的猎物:“哟,还挺机灵的嘛。”
浑身汗毛炸起!
很显然,这妖女感知借着这道印记,轻而易举地便知道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你想怎样?”陈愚感受着印记,在心中默念,已经在想着该如何脱身。
“我想怎样?”
妖女的声音带着一丝被逗乐的笑意。
随即拉长尾音,“我好想看看你现在躲在水底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害不害怕?”
陈愚没有答话。
思绪飞快转动。
此妖女的修为深不可测,但若她要是存心害自己,方才只需戳破,那位金鲤叔伯便会当场将他拿住,根本不必如此。
她还故意支走了对方,此刻又借印记传音来调侃自己,分明是有意戏弄。
报复上一次的不辞而别!
算了,自己被玩弄就玩弄吧,谁让自己欺骗了对方?
就当一报还一报。
陈愚安慰自己道。
果然,妖女的声音又悠悠地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抱怨:
“你这人好没良心。
当初我可是救你一命,又把你平平安安地送了出来,临走时还送你一道印记护身。
你倒好,连个谢字都不肯说,我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的不尊重我?”
好家伙,教父的台词都来了?!
陈愚被说得哑口无言,如今人在屋檐下,只好补救道:
“多谢前辈当日相救之恩。
只是此处并非叙旧之所,若被那位发现,只怕你我都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
银发女子的声音在意识中忽然拔高,好似还带着天真无邪的困惑,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我就说我养了一只水猴儿,不小心跑进你静室来了,让他别动,我自会捉回去。
你觉得他敢多说什么?”
陈愚:“……”
似乎已经想到陈愚此刻的表情,妖女的声音又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开心,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你先躲好便是,我替你支开他半个时辰。”
接着,她又话锋一转,似临时起意一般:“你先别动,等我来找你。”
说罢,那道印记便彻底沉寂了下去,灼热与冰凉一并消散。
陈愚眉头紧皱。
这妖女令人琢磨不透,也不知是福是祸。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