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越是向下探索,周围的景色便越是诡谲难测起来。
开始时,陈愚还能凭着自身控水之能,感知这水流中丝丝缕缕的波动。
但随着不知不觉潜入到这深渊水底,四下已彻底是漆黑一片。
这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犹如实质。
正无处不在且沉甸甸地挤压身体,感知也已被一股无形力量干扰搅动,只能探出几丈。
再远就已力竭,被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每下潜一尺,都似有重物压在胸口,令人呼吸不畅。
四周寂静得可怕,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有不知道哪个方向会突兀间发出的呜咽,听的人从心底里渗出一股寒意。
陈愚的眉头开始皱起,开始对这个决定有些后悔。
这片湖底深处,给他的感觉是真像一块绝地。
要是换作寻常武者在此,哪怕水性极高,也是要被这诡异黑暗夺去五感,活活困死在这此处。
但一看狗东西那可怜巴巴的目光,又再三强调,越靠近要去的地方,凭它身上的血脉气息,越不会有危险。
陈愚便还是选择相信。
好在,自己仍旧不同。
心念微动后,目中泛起蓝光。
周遭浓郁的黑暗如潮水退去,主动为他让开三尺之地。
然而,这份优越感并未持续太久。
这水压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断裂。
陈愚心头一送,警惕四周环境变化,生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可抬眼四望,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因为眼前呈现出的景象,实在是匪夷所思。
方才还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突然豁然开朗起来。
一片广袤无垠的“水下平原”铺展在眼前。
这水底竟生长着大片不知名的珊瑚丛草,莹白如玉,散发出点点温润微光。
这些光芒聚在一起,便将这片平原照得亮如白昼。
仔细查看。
这珊瑚之间还点缀着各色花草,晶莹剔透,色彩分明。
虽不认识,但是看起来它们很值钱的样子。
而在视线的尽头。
更有一座座不算高的水下山丘连绵起伏,覆盖银沙,在珊瑚丛的光辉映照下,更显梦幻。
我去,这不是海绵宝宝里的海底世界????
这种莫名的既视感十分强烈。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这水中精气浓郁得不可思议,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雾气。
丝丝缕缕的在珊瑚与水草之间飘荡。
吸上一口,竟感到四肢百骸都变得暖热起来。
几尾色彩斑斓的小鱼从他身旁悠然游过。
它们通体透明,骨骼内脏清晰可见,却丝毫不惧生人。
甚至还好奇地凑近,啄了啄陈愚的衣角。
这看上去,分明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水中秘境!
可是,陈愚心中警惕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浓郁。
按照常理,但凡是天地灵物汇聚之所,必有异兽守护。
这个道理根本不用去想!
狗东西背景不凡呐!
正当他凝神探查之际,前方珊瑚丛中忽然涌起两股强大的气息。
水流开始激荡起来。
两道巨大黑影从珊瑚深处踏水而行。
它们每落下一步,都能令周遭水流震颤不已。
狗东西此刻忽然变得灵动起来,尾巴一摇,消失不见了!
而左边黑影已经赶到。
它通体披覆暗红的厚重甲壳,身形足有几丈高,直立而行。
两条前肢已然化作了粗壮的人形手臂,各握一柄三股钢叉。
头颅仍是虾首模样,两根长须在两侧飘荡着,平添几分神异。
但那一对比拳头还大的复眼无比冷漠,正紧盯着陈愚。
定睛对时,其中折射出阴冷嗜血的感觉,十分骇人。
而更令人心惊的,它脊背上一排锯齿般的倒刺宛如活物,不断随着水流晃动,发出“咔咔”脆响。
好像随时都会弹射而出,将敌人洞穿。
右边黑影似乎不满,冷哼一声,水波滚动起来。
它的模样更为可怖。
着是一头巨大的蟹妖。
通体墨青,竟比虾妖还要大上一圈。
那八条步足更是骇人,足有两人合抱粗细。
它的头部也长着两根触角,顶端各有一颗幽绿圆珠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何方宵小,胆敢擅闯圣地!”
虾妖率先开口,声音威严。
接着手中钢叉重重一顿。
一圈圈水波便向四周扩散开来,那力道差点将陈愚掀飞。
蟹妖紧随其后,一只巨螯缓缓举起,对准陈愚,沉闷如鼓的声音道:
“此地乃我金龙一族的禁地,外族修士还不速速退去!
否则,休怪我等不讲情面,将你碾碎成泥!”
二者散发出的威压不凡。
虽说比不上那独角夜叉首领,但已够令人心惊。
此刻的局面又是以一敌二,陈愚丝毫不敢托大。
更何况,狗东西如此惶恐害怕,这两头虾兵蟹将怕是不简单。
他心念电转。
最后还是没有轻易放弃。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拱手试探问道:
“在下无意冒犯,只是追随一位故友的气息误入此地,不知二位可否行个方便?”
说着,陈愚手中亮起为数不多的水灵精粹,准备给二人加点。
“故友?”
但虾妖复眼寒光一闪,不为所动,“此地只有我金龙一族血脉方可进出,凭你这卑贱的人族修士,何来故友?
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这钢叉不长眼!”
水波激荡,凝而不发。
气氛凝固起来。
蟹妖更加直接,庞大的身躯灵活无比地横移开来,堵住了陈愚去路。
竖瞳中满是冰冷,
“是退,还是死?”
言语间,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陈愚心中苦笑一声。
碰上种族歧视了,贿赂根本没用。
看来只有没见过好东西的狗东西,才会为这一点水灵精粹着迷。
没想到这么快就在此处遇上了它族中的守卫。
且这二妖极认死理,半点不通融。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跑到自己袖中奄奄一息的金鲤。
见它感知到同族气息后,又开始浑身微微颤抖。
罢了,这连上前哈气都不敢的哈基鲤。
陈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看向面前那两尊铁塔般横亘的虾兵蟹将,目中蓝光闪动。
水灵之力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既如此,”
他声音平平,“那便只有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