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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枷锁

加点,从渔夫开始赤土生金123 2000字2026年06月21日 11:28

酒过三巡后。

苏小小已经把整个身子挂在陈愚的臂膀上,用纤纤玉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轻声吃醋娇嗔道:“公子今日这身真是衬极了您,走在街上,怕是整条街的姑娘都要被迷花了眼咯。”

陈愚笑了笑。

双手开始不老实的游走。

虽说的都是实话,可这马屁落入耳中,却并没有让他感到舒坦。

侧眼相看,布料上的云纹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而苏小小那盈盈笑眼,挪也挪不开的打量着。

陈愚还以为是她也想要。

可此刻,苏小小没有半分贪婪的念头。

而是想着,这身衣裳让她觉得伺候起来更有面子!

陈愚自然不知,但已经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还没开始就进入了贤者时间。

他不由得想起天香楼碰见的那几个富商,一口一个“陈公子”叫着。

敬酒夹菜,殷勤备至。

可要是今日自己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走进去,他们会用正眼看一眼吗?

怕是连门口,都不想让他进。

觉得拉低了天香楼的档次。

还有那个主簿会翻身下马让路?恭敬得像见了上官?

这些人,敬的是“看起来很有来头”的衣裳,而不是自己。

贱人就是矫情,这衣服不就是代表你本人吗?

呸!

陈愚狠起来忍不住连自己都骂。

他原来是以为这样会很爽的,还找了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毕竟是花了大价钱,穿上了当地最好的衣裳,去到哪里被人高看一眼是我应得的!

可真正身在其中,他却只觉得别扭。

这身衣裳好像把真正的自己盖住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夜风吹入,衣袍翻飞。

他自然想起云锦阁掌柜的话。

“这衣裳,就是要在不自在中找到尊贵。”

我信你个鬼!

难道所谓的尊贵,就是让自己不舒服,让别人舒服?

让看见你的人觉得你很值钱,让自己觉得像是被包装起来的礼物

苏小小这时从身后抱上来,柔声唤道:“公子可有烦心事?”

陈愚回头,

灯光从她身后照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薄薄的淡紫色纱衣,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肩头露在外面。

腰间一条丝带轻轻系着,看中一扯便会松开。

纱衣薄得能看见里面藕荷色的肚兜边缘。

若隐若现。

柳如烟也跟着站起。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裙,裙摆一直开到腿根。

领口还系着一条细带,随时可以被抽开。

好像自己现在和她们也没什么区别。

她们穿着纱衣绸裙,是为了取悦客人,我穿着蜀锦银带,是为了取悦那些看我的人。

都是为了让别人觉得“值得”。

凭什么我花了一百两银子,穿一身勒得喘不过气的衣裳,去让那些不认识的人高看我一眼?

陈愚把靛蓝蜀锦外袍拿下,随手扔在地面。

“给我跳起来,舞起来!”

她们也不多问,转身走到屋中央,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随着一旁的戏班音乐响起。

他们款款摆动腰肢,双手从肩头滑到腰侧,又抬起来从脸侧拂过。

纱衫袖口滑落,整条手臂都露出来泛着光。

每转一圈,裙摆便轻轻荡开,露出光洁的小腿和脚踝。

赤足踩在地毯上,脚趾微微蜷曲。

陈愚怀中搂着一位新人,目光跟着苏小小的腰手、脚踝移动。

双手跟着。

一曲终了,苏小小微微喘着气,走到陈愚身边坐下。

她靠着椅背,纱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已是一片细密的薄汗。

夜深人静之后,只剩烛火翻腾。

那没来得及关闭的门窗,月光的照影正逐渐挪动。

从纱帘到地面,再到爬上屏风。

它仿佛成了一个好奇的孩童,想进来看看屏风后面发生了什么。

同时,也在述说着时间的流逝。

狂风也忍耐不住了,前仆后继的往里面冲锋。

以至于,桌上的茶杯都被击倒。

茶水慢慢晕开,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缓慢扩散。

狂风不停,开始拿门窗撒气。

拼命的摇晃,令其发出惨叫,不停的颤抖着求饶。

不知不觉,明月开始没了兴致,和狂风一起离去。

喧嚣之后,变得无比的安静。

随着一阵吸溜声稀稀疏疏响起,屋中出现了几只老鼠,还在贪婪的想用着残羹冷炙。

当第二日醒来。

陈愚只觉得浑身通透。

昨夜的这场酒喝得十分尽兴,剩下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

他下意识的穿上那件靛蓝蜀锦外袍,更加确定的想法。

什么破衣服,滚一边去。

还是换上昨晚让老鸨购买的青色短褐。

出门晨光正好。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他没有选择坐上马车,慢行在街道,感受这不被限制的衣物。

陈愚不快不慢,随意摇摆着。

整个人像是解开束缚后的第一次放松前行。

走到街角,他忽然停了下来。

看见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墙根底下嬉闹,穿着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衣裳。

其中一个男孩套着一件大人的长衫,袖子拖到地上,腰带也不系,就那么松垮垮地披着。

他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挥舞着模仿大侠使剑,嘿哈有声,跑来跑去。

另外几个孩子穿着更随意。

有的光着膀子只套了件破背心,有的裤子短了一截露着脚踝,还有的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

他们跑来跑去,你追我赶,笑声清脆。

没有一个人在意自己穿了什么。

那长衫拖地的男孩疯跑了一圈,衣袍灌满了风,鼓得像只风筝。

但那身形是无比的自由。

他十分沉浸,只顾着挥舞树枝喊着招式。

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成为斩妖除魔的大侠。

满头大汗,却没有丝毫累的迹象,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

陈愚站立原地。

忽然就想通了。

这几个孩子是多么的纯粹,所谓的衣服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衬托。

他们并不在乎衣裳是不是好不好看的,穿出去会不会被人嫌弃。

在乎的是自己跑得快不快、跳得高不高、玩得开不开心。

而他呢?

穿上蜀锦的时候,就像有了枷锁。

忍不住去想“我这身衣裳好不好看”“别人会怎么看我”?

这哪儿是穿衣裳?

简直可以说是供着一尊衣裳!

就差摆上香火香炉了。

赤土生金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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