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缓缓逼近。
青竹帮帮主温如玉立于顶层阁楼,一身青衣,面容阴柔。
黑水寨寨主铁髯公立于身旁,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须。
二人本在对饮互酌,此刻都站起身来,透着门窗向外看去。
是厉天啸的船!
该不会是来找我们麻烦的吧?
二人严阵以待。
但等看清乘风号上只有陈愚一人,都不约而同的愣住了。
温如玉瞳孔一凝。
他可忘不了这个少年。
曾亲眼看见此人从后山出来,踏水而去,厉天在身后啸紧追不舍,手段尽出。
而沈渊一行人,就直直地从庆功宴上方逃走,吓得他连忙离去。
但又觉得是个好时机。
便和铁髯公一商量,留下一队精锐浑水摸鱼。
两家则赶回去开船再来,到时候看情况而定。
若厉天啸重归,那边是前来助阵的。
若他死了吗,嘿嘿……
可此刻,厉天啸的座船在这个少年脚下,厉天啸本人的踪影全无。
这说明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厉天啸竟然败了?!
败给了这个少年!
铁髯公的反应更加剧烈。
双目圆睁,胡须发颤。
“不可能!”
“厉天啸岂是这小子能对付的?那我们这一把年纪岂不是活到狗身上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自嘲,但心里却已说服自己。
若非如此的话,这厉天啸的宝船怎会在此人的脚下?
碧波帮的人都死绝了不成!
温如玉在一旁心思急转。
他素来擅长伏低做小,审时度势。
此刻见陈愚只有孤身一人,而自己这边有两帮的精锐。
心思立马就活络起来。
他侧身看向铁髯公:“铁髯大哥,此人面对厉天啸只能逃命,并不一定是有多厉害,说不定只是侥幸逃脱,浑水摸鱼得了这船,
如今厉天啸生死不明,正是你我联手吞下这片水域的大好时机。
先拿下这小子,日后青州府的江湖便是以你为尊。”
放你妈的屁,你侥幸一个给我看看!
铁髯公闻言,心中鄙夷道。
但还是眼中精光一闪。
他本就是个敢想敢做的人。
此刻又突然莫名想起一件事。
他暗中扶持的龙王帮,刚传来消息,被水云堂所灭!
大龙王周泰可是他的义弟啊!
怎么能死的不明不白?
如今水云堂的仇人就在眼前,还犹豫什么?
难道要认怂吗!
这古往今来,哪一个做大事的人,会因为犹豫错过机会呢?
我铁髯公自是要试他一试的!
“不必多言!”
铁髯公大手一挥。
他的亲信最为机灵,见寨主已经表态,立刻躬身领命出门,向众人表达帮主的意思。
很快有人摆开架势。
特别几个急于立功的抽出长刀,朝陈愚叫嚣着:
“小子!识相的把船留下,跳下去,爷爷们积德行善,给你一条活路!”
立马有人跟着起哄:“否则,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寨里的弟兄们可正缺个暖床的!”
哄笑声在船队中此起彼伏。
这些亡命之徒平日里横行惯了,见陈愚不过是个少年,身后又无帮手,只觉得自家占尽了优势。
出来混要的是什么?
是势力!
这时候不嚣张,威风一把。
难道要等晚上做梦起来给自己一巴掌再懊悔吗!
陈愚站在船头,二话不说,抬指一弹。
一道水线从水面升起射出,快若闪电。
那叫嚣最凶的汉子笑声未落,眉心便多了一个红点。
然后仰面倒下,整个人磕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鲜血才从眉心流出,汇成一摊。
笑声戛然而止。
船上众人面面相觑。
陈愚收回手,负手而立,仰天大笑。
笑声在湖面上反复回荡。
这是一股不加掩饰的张狂与意气风发。
他笑得肆无忌惮。
笑得对面数百人面色铁青。
当笑声一收,陈愚朗声向四面八方的敌人道:“都给我一起上吧!”
这声音是明显的挑衅,带着轻蔑,和俯视蝼蚁的从容。
他一直这么嚣张吗?
对面船队上的所有人,包括两位帮主都还尚未震惊中回过神来。
陈愚已经右手一挥,御水真诀全力催动。
乘风号船底湖水猛然炸开,整艘楼船如离弦之箭,直直朝对面舰队碾压过去。
青竹帮和黑水寨的船又多又密。
几艘单层快船正挡在乘风号正前方,船上的惊恐地撑篙划桨,想要避让。
却已来不及了。
轰!
快船们当即从正中裂开,木屑纷飞。
那些帮众连忙跳入水中。
但仍旧避免不了惨叫声混成一片。
乘风号自是毫发无伤。
从那堆残骸上碾压而过,依旧稳稳当当。
铁髯公双拳紧握。
他眼睁睁看着,但依旧没有下令进攻。
只是目光死死盯着乘风号船头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
心中翻江倒海。
定是此人杀了厉天啸。
否则岂敢如此猖狂?
当着数百人的面驾船碾压,若无其事。
若没有后手,谁敢如此?
那份意气风发自己也曾有过,可不是装出来的。
铁髯公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身侧那些满脸不甘的心腹手下,看见他们眼中的抱怨和不解。
沉声道:
“此人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我若让你们冲上去,那是送死。
让我一人去会会他。”
说罢,他解下腰间酒葫芦,猛灌一口,然后身形一纵,踏地而飞。
黑水寨的精英心腹们望着自家寨主孤身赴险的背影,先前眼中的抱怨渐渐变成了感动。
有人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我怎么能不信任主公呢?”
温如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中念头急转。
这也不是这老家伙的性格啊?
怎么突然如此勇猛?
直到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一身冷汗。
“诸位稍待,我去助铁髯兄一臂之力!”
温如玉扬声说道,语气慷慨,像是要去赴汤蹈火。
接着脚尖一点,身形如燕子掠空。
几个呼吸后。
乘风号上的景象让他又惊又喜,
铁髯公竟站在陈愚面前,不知从哪摆出桌椅,正捧着一只白玉酒壶,殷勤地往陈愚面前的杯盏中斟酒。
那酒壶是铁髯公从不离身的宝贝,里面装着早年从外地求来的陈年灵酒,平日里连自己都舍不得喝上一口。
自己可是讨要过多次,都被一口回绝!
这老东西!
“小英雄,这是用百年的灵谷酿制,窖藏了五十年的灵酒,你尝尝味道如何。”
铁髯公笑得满脸褶子。
声音也不同往日的轻柔起来,仿佛怕吓到陈愚一样。
温如玉嘴角忍不住抽抽。
但落在甲板之后也堆起满脸笑容,快步走上前去,拱手道:“这位小英雄,方才手下们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我等苦碧波帮久矣,少侠既已替天行道,青竹帮佩服佩服。”
他这一番话说得倒是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