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冰墙被打成渣子的刹那,陈愚已经感受到五脏六腑已经移位。
那一掌的威力超出想象!
哪怕他全力使出御水真决,也无法阻挡。
以往总是看到像炮弹打在身体上的夸张形容词句,这次,他算是真切体会到了这种滋味。
这还只是余波而已啊。
肉身还是太弱了!
淬体大成,在水云堂弟子中也算不错了,在镇上那一亩三分地更是能横着走。
可方才若不是冰墙挡下攻击,那一掌足以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示弱!
陈愚面色不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负手而立,挡住止不住颤抖的手指,又吞下喉间腥甜。
平静地看着厉天啸。
仿佛一切不过清风拂面而已。
厉天啸的目光则在他脸上停留,眉头皱起。
陈愚看到那眼中不加掩饰的疑惑,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曾在网上看过无数遍的狗血桥段。
不如……试试?
当即,陈愚面色一沉。
眼中平静化作寒意。
他向前迈出一步,微微抬起下巴来,居高临下地扫过厉天啸。
嘴角还甚至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你是此地看守?身手不错。”
他故意贬低他的身份,又给上一句夸赞。
骨子里的傲慢,满溢而出。
厉天啸嘴角止不住抽动了一下,似乎被对方的狂妄气笑了,但还是没有说话。
陈愚接着冷笑一声,负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抬起,周身便幽蓝光芒大盛,衬托的他十分不凡。
他模仿那头发掉光的老板开会讲话,接下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奉宗门之命,千里追缉叛徒沈渊一脉。
这一脉盗取宗门重宝,潜逃多年,本座追踪至此,好不容易将其堵在这水牢之中。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扣留宗门要犯?”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沈渊最先反应过来。
他本是老江湖,心思转得极快。
一听“宗门”、“叛徒”、“盗取重宝”这些词,再一联想方才陈愚那番做派。
心中顿时雪亮。
这小子是在诈厉天啸!
非但如此,他还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把水云堂说成是某个大宗门的叛逃支脉,把救人的行为说成是抓捕叛徒,这样厉天啸便没有理由阻拦。
若是信了,非但不敢阻拦,只怕还要赔礼道歉,双手将人送出。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子!
沈渊心中既惊且佩,面上却丝毫不露。
他猛地低下头,身子微微发颤,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我已经藏了这么多年,没想到……”
那神态,那语气简直惟妙惟肖!
活脱脱一个被追捕多年的叛徒终于被逮住时的绝望。
赵青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堂主这副模样?
堂主还有这一面?
平日里那可是不苟言笑、威严自持。
此刻就是个做贼心虚的小厮,满脸写着“下人罪该万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的呢!
可眼前还站着碧波帮主这个杀神,笑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个个垂头丧气,肩膀缩成一团,用演技来压下笑意。
都一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
厉天啸则在陈愚和沈渊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疑虑越来越重。
这少年的实力他是亲眼所见。
自己的全力一掌,被他用一面变出来的冰墙挡下,且面不改色。
如此年轻的年纪,如此惊人的手段,来历岂能寻常?
在青州府这么大的地界,他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物。
而且,他精确的把握到那几个字,“奉宗门之命。”
“宗门”!
本地的世家门派,也不过自称“本门”、“本派”。
敢称“宗门”?
那是真正凌驾于世俗之上的势力!
厉天啸不得不信了,额头开始出现一层难以察觉的细密汗渍。
沈渊……
难道真的是从那个宗门叛逃出来的?
这么一想,他用拥有宝藏线索的事还真对得上!
厉天啸喉结滚动,“阁下不知是哪座宗门的高足?”
不知不觉间,语气中已没有了那份从容。
陈愚没有回答。
主要因为根本回答不了。
于是他淡淡地看了厉天啸一眼。
像看一个多嘴的奴才。
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宽容。
解释道,“本座的来处,不是你该问的。”
随即看也不看对方,只朝沈渊一扬下巴,冷冷道:
“沈渊,老老实实跟本座回去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敢不听话,我不介意把你这一脉的人,一个一个在你面前杀完。”
沈渊身子一颤,将头垂低:“是,是……”
陈愚这才满意颔首,抬脚便朝石阶上方走去。
厉天啸侧身让开通道。
此刻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平静,还挤出了一丝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
“阁下慢走。”
这四个字讲的客客气气,没有半点毛病。
可谁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双眸低垂中,还藏着一丝丝冰冷。
在这心念电转间,厉天啸已经有了决断!
那就是我管你是什么宗门弟子!
你若只是路过,我碧波帮不但不惹麻烦,还会给你几分助力。
可若要是带走沈渊,那便是要从我嘴里夺食!
沈渊藏着的那份宝藏,老夫谋划了整整一年!
这煮熟的鸭子,眼看着就要到手,岂能让你一句话就带走?
什么宗门叛徒,什么追缉要犯。
就算是真的,老夫接了这个因果又如何?!
这青州府天高皇帝远,杀了你,谁又能知道?
真当我是吃素的不成!
谁还没点背景啊!
被压抑后的情绪在此刻于心中爆发,熊熊燃烧!
靠近之时,陈愚不疾不徐迈步。
他微微点了点头,将自己感谢施舍出去,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简直傲慢得无可挑剔。
不得不说,还真被他演爽了!
但是,陈愚心中同样清明。
这老贼并不一定是真心服软。
说不定等他将后背露出来,这老贼就会在合适的时机出手。
既然如此,那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只见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五步,又从五步缩到三步。
整个过程明明无声无息。
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青等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虽不知陈愚和厉天啸各自的心思,也本能地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慢,手心全是冷汗。
“哒。”
只见两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陈愚抬头看向厉天啸。
厉天啸也偏过头,看向陈愚。
目光相触,二人惺惺相惜一般,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