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目光中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反复对陈愚上下打量后,面目一冷,呵斥道:
“你是何人!”
口中的声音没有了对第子的宽厚,只剩下携带威压的山岳之势。
赵青等第子亦是一惊。
看向陈愚也是满脸的警惕。
此刻,沈渊的内心担忧到了极致,他可以肯定方才潜伏的气息就是此人,可赫然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对方!
但厉天啸前脚才走,此人后脚就现身。
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
更诡异的是,此人浑身散发出的气息……
让他觉得莫名熟悉,又偏偏没办法确定是什么。
这一定就是老贼特意安排的人!
毕竟气息和容貌都可以伪造。
沈渊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好毒的计策!
厉天啸先来威逼一番,再让人假扮救兵来骗取信任。
这样一硬一软,让人的心神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从而失去判断能力。
就是想从自己嘴里套出宝藏的秘密。
“师父?”陈愚有些愣了。
下意识挠了挠头,颇为手足无措。
这该怎么解释啊?
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换了谁怕是都不敢认。
陈愚下意识拔出分水剑,举到沈渊面前。
“师父你看,这是你传给我的分水剑!这总该认得吧?”
陈愚有些急了,又伸手入怀,掏出那枚玉环,托在掌心递了过去。
沈渊目光扫过,立刻偏过。
自己那最有天分的第子,还未成长便已夭折!
此等贴身信物都被敌人夺了去,那还有什么好下场?
随着动心起念,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目光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下一秒,又看见师尊的玉环,他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面色不由得变得青,咬牙切齿,竟变得狰狞起来。
这意味着留手的许凌真没保住他,水云堂……
呼~
深吐出一口气,咕噜咕噜气泡升起。
“你过来罢。”
沈渊露出笑容,松了口气。
陈愚也松了口气,下意识便前去看看该如何帮师父解开解锁。
咻。
却突然感到一阵狂风在水中吹来。
他下意识地偏头。
身子向旁边一闪。
只见师父那白发似一杆杆长枪刺来,擦着他的耳际掠过。
陈愚连退数步,心脏狂跳。
低头看了看肩头。
已被撕开一道口子,可见血痕。
若是再慢半息,这一击便不是擦过肩头,而是直接削断他的脖子。
好险。
沈渊一击不中,没有追击。
发丝如蛇般在身周游走,目光死死盯着陈愚,像一头护崽的猛兽。
同样是通脉境,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陈愚深感叹完,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在亲近的人面前,自己也丧失了警惕心。
得换个方法。
“师父,弟子真的没有骗你。
水云堂的师兄师姐们都还活着,只是受了些伤。”
沈渊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愚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你若不信,弟子带你出水牢,去见大师兄,许凌师兄总不会也是别人假扮的吧?”
沈渊的目光闪动,依旧没有开口。
陈愚见沈渊不再出手,心中稍定。
他扫了一眼其余被锁在潭中的弟子,抬起了右手。
五指虚张,幽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如丝如缕,钻入水中。
锁链开始颤抖。
不是被蛮力扯断,锁链内部的铁质在水流的侵蚀下层层剥落,如同朽木遇水,寸寸瓦解。
不过几个呼吸!
周身的铁链便化作一滩铁锈消融于水中。
重获自由,可众人依旧四肢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陈愚手上动作未停,双掌猛然合拢。
等再张开时,一道道光幕从中飞出,将众人笼罩。
顿时,那股侵蚀身体的力量被隔绝在外。
一道道惊讶的目光看了过来。
沈渊的目光也变了。
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自愧不如。
若要强来,自己怕不是对手。
“你究竟是何人?”
沈渊的声音开始带上一丝迟疑。
陈愚挠了挠头,知道再不解释清楚,堂主怕是要把自己当成什么妖物了。
“师父,弟子真是陈愚。”
他叹了口气,将事情经过捡紧要的说了。
可听在众人耳中,却不啻惊雷。
斩杀夜叉?吞服内丹?控水如神?击退通脉境的赵峥?
每一件都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赵青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沈渊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陈愚脸上来回扫视,从眉眼到轮廓,从身形到气质,一点一点地比对。
那张脸确实是陈愚的脸,只是褪去了粗糙和黝黑,露出了骨相中的清俊。
更重要的是,方才那一层光幕,那控水的本事,绝非邪魔
“击退了赵峥?”沈渊沉声道。
“还跪地求饶?”
沈渊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最后的戒备。
他抬手拍了拍陈愚的肩膀。
那只手有些发颤,也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激动。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赵青等人见状,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一个个瘫坐在光幕之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个个眼珠子都要飞出来。
陈愚冲他们和蔼一笑,转身面朝水牢上方。
幽蓝双瞳穿过层层水幕,看到了石阶尽头那盏摇曳的油灯。
那里并没有人伏击。
“走吧。”
“弟子带师父和诸位出去。”
陈愚走在最前,沈渊紧随其后,赵青等人相互搀扶,一步步向上攀登。
所有人不敢出声,只有脚步声和滴水声在幽暗中回荡。
陈愚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厉天啸方才来过。
能做到一帮之主,不可能不在水牢附近留下后手。
念头刚起,异变陡生。
石阶尽头,那盏油灯忽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与此同时,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上方压下,裹挟着刺骨的杀意,直奔走在最前的陈愚。
厉天啸根本没有离开!
他感应到了水牢的异常,却没有找到入侵者,便索性守株待兔,等在石阶尽头。
不管来人是谁,只要想救沈渊,就必然从此处经过。
这一击,他蓄谋已久。
陈愚来不及多想,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合,御水真诀运转到极致。
石阶上的水汽瞬间凝结,在他身前化作一道厚实的冰墙,蓝光流转,坚如金石。
轰!
厉天啸的掌力砸在冰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条石阶都在颤抖。
冰墙表面裂开数道纹路,却并未碎裂。陈愚借着反震之力,拉着沈渊连退数步,稳住身形。
“咦?”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咦,带着几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