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愚将地图再次展开,默记于心。随即脚下水波荡漾,托着他离岸而去。
这一片土地的水域全都四通八达,熟悉地图后,赶路无需通过马匹,心中已有线路。
只见夜色如水,湖面如镜。
陈愚正踏波而行,步履从容。
月光洒落,师姐新做的青衣流光闪耀。
不知用了什么材质,这布料比丝绸还滑,比镜面还亮。
远远望去。
陈愚的身影恰似一叶扁舟无声滑过,又似一只夜鹭低飞。
一直行至河道狭窄处,水面收作一线。
陈愚身形沉入,无声无息没入水中。
水下幽暗一片。
只有他周身蓝光隐隐。
意念发动,周遭水流便托着他向前滑行,速度飞快。
像似在第一人称体验什么跑酷逃亡游戏。
河道蜿蜒,水草摇曳。
有鱼群从他身侧游过,却浑然不觉。
陈愚就这样化作水流的一部分,无牵无挂,无滞无碍的向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水面骤然开阔,目的地湖心岛的轮廓浮现。
灯火点点,如同水上浮城。
陈愚从水中缓缓升起,立足水面,衣袍依旧滴水不沾。
夜风吹过。
他抬眼望向那片灯火。
若是平时,他还真愁该如何安全潜入,现在到是不用担心。
碧波帮总舵所在的湖心岛上,灯火辉煌。
有楼阁间的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觥筹交错的喧哗,显然里面正在大摆筵席。
陈愚用目光扫过岛屿外围的防备。
四周都有井然有序的巡逻小船在岛周游弋。
他便再次无声无息没入水中,试图寻找可以潜入之处。
不多时,终于寻得一处排水暗渠。
石砌的涵洞两尺见方,有水流汩汩而出。
此处味道难闻,水流格外暗沉。
应该是厨房。
若不是有御水的本领,光凭一口气撑着,陈愚很难相信自己有这个意志力。
但此刻,这些肮脏都被自动隔绝身在,影响不到自己一星半点。
陈愚就这样顺着暗渠逆势而上。
片刻后,他竟从一口水池中缓缓探出头来。
四周正热气蒸腾,锅碗瓢盆堆叠。
厨子们忙得热火朝天,切菜的切菜,颠勺的颠勺,谁也没注意到他。
陈愚无声跨出。
抬手一拿。
墙角挂着的一件灰布短褐,落入手中。
他随手披上,又将头发拢了拢。
如今容貌太过出众,他必须收敛气息,随手抹了把锅灰上脸。
又将后厨门帘一掀,随手端着空托盘走进前厅。
自然而然。
外面数十桌酒席铺陈开来,山珍海味罗列满案,杯盏交错间金玉之声响成一片。
他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恍惚。
这个碧波帮,不过是青州府水域的一方势力。
放到整个天下,怕是连名字都传不出去。
但在这里,已让他觉得像是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实在是热闹非凡。
陈愚垂下眼帘,脚步不停。
手中餐盘中的食物不断变换。
他走得很慢,像极了一个生怕打翻菜碟的帮厨。
“那个什么水云堂的人,听说在水牢里还在嘴硬,真是不知死活。”
“嘴硬有什么用?他那些弟子估计早就被赵峥杀光了,等明天厉帮主把人头往他面前一扔,看他们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哄笑声中,陈愚面无表情地将餐品放在桌角,转身离开。
又是一桌,几个青衣打扮的男女低声交谈,比碧波帮收敛许多。
“温帮主这次带了不少人来,怕不是单纯为了喝酒。”
“嘘……帮主自有打算。”
陈愚又端着一碟凉拌藕片,从他们身后经过,脚步未停。
又一桌。
黑水寨的粗豪汉子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说话也毫无顾忌。
“娘的,老子在山寨里憋了半个月,就为了等这一天!”
“你就知道吃!等喝多了,晚些时候……女人”
说到此处,几人相视而笑,笑声粗鄙不堪。
陈愚将一壶酒搁在桌上,转身走向下一桌。
这样几十圈走下来,他听了不下十桌的闲言碎语。
其实有用的不多。
倒是能看出青竹帮和黑水寨内部,隐隐透着几分各怀心思的味道。
碧波帮势大,温如玉和铁髯公虽坐在同一条船上,却未必和它是一条心。
陈愚将这些记在心里。
目光又不着痕迹一次次扫过大厅,查看布局。
那应该是厉天啸,正独坐一张宽大的太师椅,占据主位,背后是一幅巨大的浪涛图。
衬的他气势非凡。
左手则设了一张略低的客座,坐着青竹纹样服饰的翩翩公子,应该是温如玉。
右手边,铁髯公的座位更低一些,几乎与两侧的碧波帮长老平齐。
这张座次安排,将三家高低分得清清楚楚。
三位帮主之下,左右两侧各摆了十余张长桌。
陈愚心中念头急转。
不如声东击西吧?应该是个稳妥之策。
在外面闹出些动静,将岛上守卫引开,再趁乱摸进水牢救人。
如此行事,可保万无一失,也不至于打草惊蛇。
可他想来想去,还是摇了摇头。
此地是碧波帮总舵,岛上帮众数千,便是引开一部分,也还有不知多少人守着。
况且厉天啸不是蠢人,前方若真出了乱子,他第一反应必然是加强后山戒备,届时反倒弄巧成拙。
再者,那是水牢!
建在水下的牢狱!
这里还有比他更懂水的人么?
他十分自信。
旁人可能视水牢为龙潭虎穴,说不定在自己眼里,不过是后院的一方池塘。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
陈愚干脆掀开门帘,大步走入前厅。
他没再端着托盘,也没有再佝偻着腰。
挺直了身板,径直穿过觥筹交错的酒席,朝内院方向走去。
“哎,你是哪个堂口的?内院不许……”
一个守卫迎了上来。
但话未说完,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手已按上了他的胸口,一股冰凉透骨的气息涌入体内,将他浑身经脉冻得死死的。
以至于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陈愚肩上。
“兄弟,水牢怎么走?”
守卫的眼中充满恐惧,识相的朝后院方向努了努嘴。
问个话,不至于杀人吧?
陈愚点头微笑。
手指轻轻一弹,戳破咽喉,控制血液倒灌五脏六腑。
那人眼皮一翻,彻底没了气息。
陈愚将他靠在廊柱上,摆成打盹的模样。
陈愚继续向前,偶尔停下,因为要抓住一两个落单的守卫,问一句,杀一个,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