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水域这时底乱了,陈愚没有急着动手,那些水族生物也没有那般蠢笨,一股脑的往前冲。
能在湖中活到这一步的,哪一条都是从无数厮杀中爬出来的。
战斗本能早已升级。
但是,终究还是有鱼忍不住。
三条动作整齐划一,身如银刀的白鲢。
它们绕了一个大圈,直接从大夜叉的头顶上方呈品字形俯冲下去。
距离不到五尺时,三条白鲢同时甩尾,侧过身子,用那扁平如刀的身体朝夜叉的头颈切去。
进攻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它们的鳞片边缘本就锋利,开了灵智之后,更懂得将全身力量集中在这一击之上。
若是寻常水族见了,起了轻视,说不定要吃大亏!
但夜叉甚至没有抬头。
它的右臂从身侧横扫而出,五指张开,直接扇了过去。
“啪!”
居中白鲢被扇飞出去,在水中翻起跟头,鳞片崩了一地。
左右猛地摆尾,堪堪从夜叉的爪边擦过,头也不回窜走。
这差距,让陈愚咋舌。
淬体和通脉境的差距,也不过如此吧?
跟踪的水族齐齐停滞。
有半人高的青玉虾往后退了三尺,似长枪的双钳瞬间进入备战姿态。
又一头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鳖微微缩了缩脖子。
但就是可没有生灵退走。
它们的瞳孔一双双全都盯着夜叉右臂上新裂开的伤口。
方才那一下横扫,威力虽猛,却也让它本已崩裂的伤口又撕开了几分。
包括陈愚,都必须考虑,眼下时机会不会是改变命运的一个开始。
越到这种时刻,陈愚越发沉静。
他有耐心等。
等这些水族把夜叉的最后几分力气耗尽。
他告诫自己,暂时只是个见证者,就像水融于水。
不多时。
一条三尺长的刀鱼,是第二个出手的。
它似乎对自己的本事十分自信,行动前还一个个看了眼周边跟踪的生灵。
仿佛在嘲笑胆小鬼。
眼中肉眼可见的骄傲后,随即贴着水底泥沙,无声无息滑行。
它的身体几乎与泥沙融为一体,如果陈愚没有集中注意力,一定范围内都很难发现。
刀鱼不断从夜叉周围环绕,似乎在寻找什么。
直到它来到夜叉的左翼。
左翼已断,这半侧身体看起来颇为沉重。
陈愚顿时了然,这是在寻找盲区,准备偷袭!
好算计。
夜叉似乎没有察觉。
它右臂低垂,胸口起伏,赤红的双目半睁半闭,看着仅凭本能游走。
刀鱼很快绕到左后方,距离不过两尺。
停下。
它在又在等待什么。
直到夜叉呼吸时,脖颈微微仰起,那受过旧伤的鳞甲张开。
刀鱼的身体弹射而出,寒光匹练,宝刀出鞘。
然而,一切都好像预设好的一般,夜叉的右臂迎了上去,恰巧在刀鱼击中中它脖颈的前一瞬,掐住了它的鳃。
五指从鳃缝中插进去,扣住了它的头骨,缓缓收紧。
“咔。”
刀鱼的头骨碎了,身体抽搐,尾巴无力垂下。
夜叉直接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四周的水族远离半尺。
陈愚始终观察。
这一爪的速度、角度、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这头夜叉看似奄奄一息,可它的右臂依然能在一瞬间爆发出足以碾死大部分水族的力量。
陈愚判断,它还没有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这家伙好像在钓鱼一般。
用自己的重伤,钓那些贪心的蠢货。
陈愚迅速垂下眼皮,收回目光。
不能多看,说不定能被它感知到目光中的意图。
他甚至闭上眼睛。
只感知水流的变化。
而夜叉吞下黑鱼后,似乎更加疲惫了。
身体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连撑住身体都有些吃力。
但这一次,水族们等待得更久了。
直到夜叉撑不住了,整个身体歪倒,向下飘荡,
一头老鳖动了。
它的壳上已看不清纹路,布满青苔藤壶,四肢粗壮如柱,让人没来由想到大象。
它爬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它在移动。
头缩在壳里,只露出眼珠,一刻不停地盯着夜叉。
一丈,五尺……
距离不断拉进。
夜叉始终没有动弹,好像真的有点死了。
直到老鳖在夜叉身前一尺处停了下来。
它没有急着撕咬,伸出脖子,凑到夜叉的右臂前,用舌头舔了舔爪尖上的血。
它在品尝。
似乎能通过这血液的味道,判断夜叉的伤势到底有多重。
夜叉爪尖微微颤了一下。
老鳖立刻缩回脖子,四肢和头尾全部缩进壳中。
足足一盏茶的工夫,夜叉没有下一步动静。
老鳖的才又慢慢伸了头来。
这次,它不再试探了。
脑袋猛地探出,速度快得与它先前的迟钝完全不符,一口便咬住夜叉右臂最深的伤口。
它的咬合力惊人!
一口下去,夜叉伤口处碎肉被轻易撕了下来。
老鳖脖子一甩,将那块肉吞进肚里,同时身体急退。
它不贪心,咬上一口就走,等消化了这一口,再回来咬第二口。
可退到一半,身体再也动不了了。
夜叉的右爪不知何时已经扣住它的龟壳。
老鳖疯狂地划动四肢,水流如雷霆发出轰鸣。
可它的身体依旧纹丝不动。
夜叉那条已经近乎废掉的右臂,在这一刻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力量。
鳖壳开始发出颤抖声响,有裂纹从夜叉指缝向四周蔓延。
老鳖彻底急了。
它伸出脖子,一口咬在夜叉的手腕,死不松口。
口中溢出黄绿色液体,顺着伤口往夜叉血肉冲击。
夜叉臂膀开始发黑。
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脱落。
皮肉中渗出腥臭的脓水。
可它依旧没有松爪。
右臂继续收紧,五指继续用力,鳖壳上裂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
“咔——”
直到鳖壳彻底碎了。
夜叉的五指插了进去,猛地一扯。
老鳖的还咬着夜叉的手腕,身体却已经空了。
就在这时,夜叉残破不堪的身躯,朝着东南方向的深水区疾驰而去。
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最后时刻猛地窜起一道刺目的火苗。
这不像是伪装。
没有哪头濒死的妖物能在逃命时装出这种速度。
它是真的在逃,是真的怕了!
陈愚立刻跟了上去。
拼尽全力,恰好稳稳地吊在十余丈外
他的心中没有急躁,也没有兴奋。
他在想这夜叉,到底是真逃,还是假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