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愚没有急着离开，心中也没有丝毫庆幸。
赵老四死得不冤。
但这一战他赢得并不光彩，说到底不过是驱虎吞狼的把戏。
若是正面交锋，他根本没有把握杀死对方。
所以，他深深感知到自己的渺小。
通脉境已是如此，那通脉之上的境界呢？
陈愚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方向。
等到巨蟒那没了动静，陈愚松了口气，准备悄然离开。
水底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陈愚心头一凛，连忙稳住身形。
将控水之术催动到极致，借助水流的波动感知远处的动静。
他看到了一幕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水底不知何时，冒出一头大夜叉正与巨蟒颤抖在一起。
它看样子显然是早已埋伏在此，等待时机。
夜叉暴起，目标明确。
双爪齐出，直奔巨蟒脱落的鳞片处。
双方战斗根本不同于人类之间的你来我往。
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本能搏杀！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奔着要害，每一下都带着置对方于死地的狠厉！
巨蟒庞大的身躯猛然盘旋。
将这夜叉圈在正中。
头颅高高昂起，竖瞳中倒映着夜叉将领的身影，蛇信吞吐不定。
它在不停的压缩空间，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绳索，要将猎物彻底勒死。
夜叉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它的身形突然如同陀螺般急转起来。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带起湍急的水龙卷，将巨蟒的身躯都向外推去。
水龙卷越转越粗，越转越猛。
直接巨蟒收紧的螺旋中撑开了一道缝隙。
夜叉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当即右爪并拢如刀，整条手臂泛起幽蓝光泽，朝着巨蟒的左眼狠狠插去。
巨蟒的竖瞳骤然收缩。
只见它的头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偏，同时张开巨口，那浓稠的毒雾喷涌而出。
这毒雾如同活过来一般，凝成一只只模糊爪印，迎了上去。
“嗤。”
利爪与雾爪相撞。
夜叉的臂膀冒起一阵青烟，它闷哼一声，急忙后撤。
可巨蟒毒雾如影随形，又化作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雾线，朝它缠去。
夜叉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左手一挥，一道水墙凭空升起。
毒雾撞上水墙，再次发出嗤嗤的声响。
水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黑色，随即崩碎。
但这一挡已经够了。
夜叉猛蹬水底，倒射出十余丈，拉开了距离。
巨蟒得势不饶人，庞大的身躯如同压路机般碾了过来。
它的速度同样比方才更快，划开一道白色的水线，带起的激流分开水面。
口中毒雾未散，竖瞳中却多了一分凝重。
方才那一爪虽未得手，却让它感受到了威胁。
夜叉落双爪低垂，赤红双目死死盯着冲来的巨蟒。
它的臂膀还挂着被毒雾腐蚀的痕迹，可气势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凶戾。
在巨蟒冲到跟前的一刹那，夜叉没有后退，迎了上去。
它的身形在巨蟒的头颅下方划过，贴着巨蟒的喉咙一路向前。
双爪交替挥出，在巨蟒的腹部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鳞片也在它的利爪下血肉翻飞。
巨蟒哀嚎震的水面翻腾，也差点将陈愚掀飞。
同时，夜叉将领也付出了代价。
巨蟒身躯猛然收缩，将它甩在了一根水底石柱之间。
“砰！”
夜叉口中喷出黑血，胸前鳞甲碎裂。
但它的双爪仍然死死扣在巨蟒的伤口里，指如铁钩，扒着撕扯。
巨蟒浑身抽搐，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滚，试图将夜叉甩脱。
两头凶兽在水中扭打成一团。
鲜血将方圆百丈的水域染成暗红。
水面不断炸开水花。
水底泥沙翻涌不止。
陈愚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同时他心绪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危机，危险在前机遇在后。
巨蟒与夜叉斗得两败俱伤，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陈愚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蛰伏在水草之中，静静观察，等待出手的时机。
潜伏下来，他突然察觉到了周边异样。
水流波动不正常！
细细打量战场周围。
陈愚看见有乌黑发光的鱼类探出半个脑袋，盯着战场一动不动。
有老鳖伸头，眼中透着与外表毫不相称的精光。
有一个个潜伏着的水中生灵，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张望。
等待这两头凶兽若同归于尽！
那一身的血肉精粹，足以让任何一只普通的水族脱胎换骨！
这时，黑鱼忽然朝陈愚望来。
目光对视。
黑鱼眼珠转动，似乎在打量这个两脚兽，判断他是否构成威胁。
陈愚没有任何惧意。
几个呼吸后。
黑鱼默默地移开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战场。
所有生灵都在等。
等那两头凶兽倒下，等它们流干最后一滴血，等那个瓜分盛宴的时刻到来。
除却战场，水下弥漫着一种诡异而默契的安静。
数十双眼睛从各个角落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像一群蹲守在悬崖边上的秃鹫，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死亡。
而在战场的中心，胜负已经初现端倪。
夜叉左翼已被撕下大半，剩几根骨茬连着皮肉，无力飘荡着。
它左臂弯折，骨头碎裂。
不再主动进攻。
拖着残破的身躯，缓缓退去。
它的赤红双目依旧死死盯着巨蟒，可那眼中凶焰已经暗淡许多。
巨蟒也好不到哪里去。
它的腹部被撕开口子，左眼眶中只剩下血淋淋的空洞。
上颚的骨裂让它张嘴都带着颤抖，那股先前令夜叉将领忌惮的毒雾，看来也凝聚不出来了。
两头凶兽都没有再战的意思了。
它们各自选择了逃命的方向。
或者说，它们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下去了。
水下潜伏的生灵们骚动起来！
陈愚的目标明确。
夜叉伤的更重，断翅断臂，行动迟缓，而且离他更近。
与此同时，黑鱼和老鳖也动了。
黑鱼一摆尾，箭一般地射向巨蟒离去的方向。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
老鳖却稳扎稳打地跟在后面。
还有一些陈愚叫不出名字的水族，也都纷纷跟了上去。
它们的目标是巨蟒。
那头庞然大物血肉丰厚，随便啃上一口都够它们受用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