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的脸色不停变化。
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向来不是靠多么高明的武功。
而是一颗比他人更加小心，绝不是怂！
他判断眼前的局面已超出了他的预料。
稍有不慎就可能阴沟里翻船。
于是他没有犹豫，转身便走。
想走？
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陈愚心中冷笑，单臂一挥。
只见数道水柱从赵老四脚边窜起，结成一道水牢将他困在当中。
又屈指一弹！
水珠成箭，直奔赵老四后脑。
陈愚只用了五成力。
他自知这些技艺很难伤害到通脉境武者，但用作骚扰和露出底牌吸引对方，足够了。
赵老四震惊之下，冷哼一声。
反手一掌拍出，将水牢水珠齐齐震成一片水雾。
也就在他出掌的瞬间，脚下的水面忽然一软。
陈愚的控水之术悄然改变了水面的张力，让他一脚踩空。
“雕虫小技！”
赵老四稳住身形，面色阴沉如水。
他看着水中那团模糊的影子，心理闪过一丝惊疑。
这小子本事不小啊。
这几样手段轮番使来，虽伤不了自己，却像苍蝇一样嗡嗡绕在耳边，烦不胜烦。
“老东西，你跑什么？”
陈愚的身形在不远处浮现，语气轻佻，“方才在岸上不是挺威风的么？三分力就要我的命，如今怎么跟个兔子似的，夹着尾巴就逃？”
赵老四脸色铁青，压着怒火。
冷笑道：“小崽子，别以为躲在水里我就奈何不了你，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待在这鬼地方，看看谁能守得过谁。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在水里泡几天几夜！”
说完，脚下真气催动，便要继续往岸边的方向走。
这话虽说得硬气，脚步却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他嘴上不认，心里却已经打了退堂鼓。
陈愚没有追击。
他悬浮在水中，看着赵老四的背影。
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要耗下去，赢得一定是自己。
等那老东西真气耗尽，便是他反守为攻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
一股寒意从水底深处升起。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就像水中的鱼儿忽然感知到了鲨鱼的到来，逃！
陈愚头皮发麻。
控水之术自发运转，方圆十丈内的水流尽数成为他的耳目。
他清晰地感知到，水一个庞然大物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的方向掠来。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所过之处，水流被撕开一道长长的真空裂缝。
陈愚一看，自己的伤口在水中缓缓扩散，化作一缕缕红雾。
是血腥味。
那东西是被他的血引来的！
陈愚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却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他本来就想着引出一头怪物出来，从而借刀杀人！
没想到已有东西送上门来了。
这就是天赐良机！
陈愚连忙掉头，朝赵老四赶去。
“四龙王！四龙王留步！我投降！我愿意投降！”
他像一个被追到绝路的小辈终于认清了形势，向强者摇尾乞怜。
赵老四脚步一顿。
回过头来，看着满脸惊慌的陈愚。
不对劲。
这小崽子方才还躲在水中冷嘲热讽，如今忽然就喊投降，这转变太快了些。
而且小崽子的眼神，虽然惶恐，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赵老没体内真气猛然催动，同时厉声大喝：“你不要过来！”
而陈愚整个人已与水流融为一体，化作了在水中穿梭的利箭。
水流自动将他向前推送，快得不可思议。
两人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哗啦一声。
陈愚来到他的身边，从水中探出身子，朝赵老四露出一个笑容。
赵老四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背后感知到了一股令人他头皮发麻的气息。
这气息浓烈得如同实质，带着一股原始蛮横的杀意。
赵老四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便再也顾不上去看陈愚。
猛地转身，双掌同时朝身后水面拍出，借着反震之力将整个人弹射出去。
在晨光中留下一道青色光泽。
身形落水，拖出长长的白浪，哪还有半分不久前的从容？
这便是他的绝技，奔雷步。
是压箱底的保命手段，轻易不肯示人。
可今日还不使，恐怕就要把命留在这里了。
可赵老四刚刚冲出，那股恐怖的气息便骤然加速。
水面炸开，一道漆黑影子从水底冲天而起，带起的水浪呼啸。
陈愚早已远远躲开，退到暗礁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观望。
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漆黑，身长足有五六丈，水桶粗细。
它的头部扁平，两只竖瞳呈现病态的琥珀色。
模样极为骇人。
巨蟒冲出，竟开始贴着水面飞速游动。
它似乎认准了赵老四，或许是动静闹的太大，又或许是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真气气息在巨蟒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火把。
赵老四脸色煞白，双足在水面上接连踩出沉闷的爆响，拼命往岸边冲。
可那条巨蟒的速度更快，张开巨口，就朝赵老四的背影吞噬而去。
赵老四感知到身后的腥风，咬牙偏转身形，堪堪避开了正面的撕咬，却被巨蟒带起的水浪拍了个正着。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起来，在水面不断翻起跟头，外放的真气差点熄火。
他狼狈不堪稳住身形，浑身湿透，发冠歪斜，哪里还有半分优雅的气派？
陈愚躲在礁石后面，看着这一幕，已经笑了。
“左边左边！”
他忽然朝赵老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老东西，它从左边来了！”
赵老四下意识地朝右边一闪，根本没见巨蟒的影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陈愚是在故意扰乱他的心神，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分心去骂。
“小心右边！”陈愚又喊，“这回是真的，右边！”
赵老四犹豫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的犹豫，那条巨蟒真的从右边扑了过来。
巨大的蛇尾撞在身上，将他撞飞出去十几丈远。
满口鲜血喷出，触目惊心。
“往前！往前游！别回头！”
陈愚的语气轻快得像在给朋友指路，“对，就这样，再快点，它快追上你了！”
赵老四咬碎了一口钢牙。
心中将陈愚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却不得不按照他的“指点”拼命逃窜。
可偏偏每次他快要拉开距离的时候，陈愚就会出手。
一道水刃从他看不见的角度飞来，一颗水珠破空而至，不时让他一个踉跄。
赵老四终于明白陈愚打的什么算盘
他堂堂通脉境，龙王帮的四龙王，此刻竟被一个淬体境的小辈，像放风筝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又是一道水刃飞来，他不得不避。
巨蟒趁势扑上，一口咬住了他左臂上的袖管，猛地一扯，将整条袖子连同一大块皮肉撕了下来。
鲜血迸溅，赵老四惨叫一声，左臂上露出森森白骨，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他再也不敢硬撑了。
“陈愚！陈兄弟！陈爷爷！”
赵老四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水面上回荡，“你饶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我做牛做马都行！只要你让我上岸！”
他在水中拼命扑腾，一边躲闪巨蟒的攻击，一边朝陈愚的方向嘶喊，眼中已是恐惧和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