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精兵走了出来。
盔甲锃亮,刀枪森然,从头到脚笼罩在铁甲之中,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足有三四十人,步伐整齐划一,杀气比龙王帮那六十余人浓烈了何止十倍。
这哪里还是什么江湖纷争?
分明是朝廷兵马!
许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水云堂的屋檐下。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负手而立,衣袂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的目光越过四大龙王,落在那队精兵身上。
“有意思。”
“本朝的精兵,不去战场效力,倒跑到这小地方来替一个江湖帮派擦屁股。”
为首精兵身量极高,即便罩在铁甲里也能看出肩背像一堵墙。
他从盔甲缝隙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听了许凌的话,非但不怒,反而嗤笑一声,抬手掀开面甲,露出全脸。
他抱着膀子,打量许凌一番,语气满是讥诮,“好好的将门世子不做,非要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装风度翩翩?”
许凌面色不变:“赵峥,你不在你爹麾下好好当你的校尉,跑来做江湖帮派的看门狗,倒是出息了。”
赵峥哈哈一笑,笑声粗犷:“我做什么,不劳你操心,倒是你,今日这事,你管得了吗?”
两人目光交锋,火星四溅。
分明是旧相识,却比仇人见面还多了几分剑拔弩张。
刘征站在陈愚身侧,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混迹江湖多年,最清楚朝廷兵马的分量。
江湖厮杀,死伤再大也只是江湖事。可一旦扯上官兵,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皇权没落了,这些世家政权可是越发猖狂了!
于是他悄悄拉了拉陈愚的袖子,连忙道:“陈兄,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避一避风头……”
陈愚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寒光秋水匹练般闪过。
刘征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觉得双手双脚同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鲜血正汩汩外涌,手筋脚筋已断,再无半分气力控制。
陈愚像提一只死狗一样,单手拎起刘征的后颈,朝赵峥的方向猛地一甩。
刘征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他在空中,嘶声吼道:“你不讲信用!”
赵峥看着像自己飞来的猪猡,一脚打了过去。
看似随意,力道却惊人。
只听“砰”的一声。
闷响,刘征整个人在晨光中弥漫成一片猩红薄雾。
大战,一触即发。
水云堂的大门洞开。
秦霜一袭青衫,落在许凌身侧。
越来越多的水云堂弟子涌了出来。
除了几个刚入门的按驱散。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周澜周涛冲在最前,一左一右,互为犄角。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反倒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神情。
仿佛这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场迟来的较量。
他们心里清楚,也许这辈子都追不上陈愚了,可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水云堂的弟子,没有一个孬种。
刘武冲得比谁都猛。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是愧疚,是不甘,是想要证明自己,还是单纯地想要在陈愚面前争回一口气?
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他只知道,今日这一战,他绝不能落在陈愚后面。
三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地扎进了敌阵。
陈愚且战且退,手中分水剑划出一道道寒光。
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对局势有了判断。
龙王帮这六十余人,实则不堪大用。
这些人平日里欺负百姓、看场子收保护费是一把好手,可真正上了正面厮杀的战场,便露了怯。
他们不敢冲在最前面,只敢围着精兵的外围打转,瞅准机会才敢递一刀、捅一枪。
像一群围着猛兽转圈的豺狗,声势虽大,却成不了气候。
真正棘手的,是那三四十精兵。
这些人的盔甲厚重,刀枪锋利,进退有度,显然是受过正规操练的军中锐士。
但他们的短处也同样明显。
铁甲沉重,步速笨拙。
水云堂的弟子们仗着身形灵活,与之游斗,虽一时难以取胜,却也能勉强维持住局面。
只是时间一长,体力耗尽,恐怕便要吃大亏。
许凌早已与赵峥战在了一处。
秦霜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她没有主动出击,只替陷入险境的弟子解围。
陈愚看清了局势,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的目标是龙王帮的人。这些人正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身形一晃,杀入了龙王帮众之中。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人命,或者废掉一双手。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死在他剑下的龙王帮众已有七八人,伤者更多。
四龙王赵老四的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
此人显露的修为,不过淬体境罢了,看样子身份地位极高。
“围住他!”
赵老四暴喝一声,手中分水刺一摆,当先朝陈愚扑去。
他身边七八个亲信立刻跟上,呈扇形散开,要将陈愚围在当中。
陈愚一剑逼退一个帮众,余光瞥见赵老四杀来,心头微微一沉。
通脉境的气息,隔了十余丈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他没有犹豫,转身便走。
却不是慌不择路地逃跑。
水云堂建在此地,自然是因为与青麟湖相近。
于是陈愚脚下发力,疾射而去。
“追!别让他跑了!”
赵老师带着手下紧追不舍。
既能远离杀场,又能抓住重要人物,岂不美哉?
这淬体境的小辈,也敢在我面前耍花招?
今日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赵老四可是通脉境武者,真气外放下,二人之间距离迅速缩短。
陈愚很快感觉到身后劲风。
可他没有慌乱,反而颇为兴奋。
跑动间浑身气息一变,速度骤然加快。
黑白视线中,尽头的水气正翻腾着蓝光。
等到了水中,再看看谁厉害!
通脉境?真是有些让人期待!
而赵老四看着前方奔腾身影,忽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在江湖上活了半辈子,他自认眼光不差。
此刻看着陈愚气息突然陌生,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追下去。
但随即啐了一口,“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老子什么时候,连个淬体境的小子都怕了?”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