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愚鼻中仍旧是湖水腥气。
那湖底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陈腐之物被巨浪翻了出来,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行至半程,隔壁村那一带,地势低洼。
已听见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喊,有妇人嚎啕,有孩童啼哭,夹杂着翻找瓦砾的叮当响动。
他脚步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个世道,真是糟糕透了。
谁也无法预测什么时候就发了大水,把所有人都淹了去。
陈愚终于到了城门口。
几个守门的兵丁歪歪斜斜站在两边,见有人过来,伸手一拦:“夜间入城税,十个铜板。”
陈愚脚步一顿,伸手摸了摸怀里。
那点碎银子早就花得差不多了,铜板更是一个也没有。
何况这十个铜板,够寻常人好好活一天了。
真黑!
他略一沉吟,冷着脸,往那兵丁面前一站。
先敬衣裳后敬人。
兵丁见水云堂亲传云纹,忙让开身子,赔笑道:“大人请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陈愚大步进城,心中暗骂。
这些守城的兵丁,正经事不干,就知道伸手要钱,简直和吸血鬼一般。
心情沉闷到了水云堂,守夜弟子开门,一问三不知。
陈愚便来到内院,竟是冷冷清清,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又往后院的伙房和下人居处去找,才看见几个老妈子在那里忙活。
“回四少爷,少爷和老爷早早都出去了,小的也不知去了哪里。”
陈愚心中更加凝重。
也不知是否赶上了那场大浪。
他压下心中不安,先将那两只已经蔫头耷脑的妖物从网里取出来。
老龟和巨虾离了水大半天,已是无精打采,缩着不动。
他将两只妖物盖在箱子里,搁在眼前。
跑了也有个动静。
索性就在院中练起武来。
练着练着,陈愚感受到不同之处。
此刻一套若水剑挥下,每一剑带出的劲风都比往日凌厉了几分。
剑尖点到尽头,隐有雷鸣般的闷响。
他停下来,扎桩内省。
筋骨皮肉这一关,他已小成。
骨骼坚硬如铁,筋膜柔韧如弦,皮肉紧实如革。
可如今这层小成之上,又明显进了一步。
深吸一口气,气息直贯丹田,无半分憋闷之感,心跳越发沉稳有力。
这是筋骨皮肉的架子搭好,五脏六腑跟着收益。
【陈愚(水魅)】
【技艺:控水(LV1)、水牢(LV1)、摄魂(LV1)】
【天赋:遇水则安】
【血脉:(深渊血脉碎片×1)(水灵血脉碎片×6)】
【命格:无】
【水灵精粹:47】
水灵血脉碎片加了三点,和河伯的一样。
等极其十点,应该能生成血脉词条吧?
水灵精粹四十七,证明在那浪潮之上,他恢复状态用了十五点左右。
干脆留下十七点,已备不时之需。
剩下三十点,恰好技艺升级。
陈愚毫不犹豫加在控水之上,他的一切本事都和水有关,加它定然没错。
自从捞到玄武龟甲,不过月余时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是极速。
生存问题,早就想那冬雪消融。
谁还敢欺负自己?
陈愚心满意足。
敲门声突然响起。
他连忙上前,结果门板刚拉开一条缝,一个身影便软软倒了进来。
陈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师姐秦霜!
只见她浑身湿透,衣沾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头顶发髻已散了大半,数缕湿发贴在脸颊上,看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同时看向陈愚,眼中闪过错愕。
“陈……陈师弟?你怎么在这?”
陈愚不及多想。
先一手揽住她的腰间,一手关好院门,往里走去。
秦霜此刻已然脱力,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湿透的衣衫贴着身体,隔着布料,陈愚能感受到她身上烫得厉害。
一股血腥气味钻进鼻中,伴着若有若无的体香。
“师姐,你伤在哪了,我能做点什么?”陈愚在她的指引下扶进厢房,点上油灯问道。
秦霜靠在床边,咬唇犹豫片刻,抬眼道:“在后背,你帮我敷药。”
他接过递来的瓷瓶,小心翼翼帮她褪去外衫。
衣衫滑落。
露出后背一片雪白的肌肤。
但是,此刻上面横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乌青伤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利器所伤。
他倒出药粉在掌心,轻轻按在那片青紫之上,轻揉慢抹。
秦霜的身子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后,攥住了被褥。
身体僵直住了。
陈愚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肌肤下的颤抖和滚烫体温。
他只好一圈一圈地揉按,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懈。
烛火跳动。
不知不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可以了,你回去吧,不该问的别问。”沈芷的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但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
陈愚只好收回手,压下疑惑。
这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竟连问都不能问?
若是换做旁人,他必然上前强势镇压,教她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吐露出来。
但……谁让这是自己的师姐呢?
转身关门,在月光下,她已经呼吸悠长的睡着一般。
无奈,只好不做他想。
天亮时分。
陈愚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和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外头天已大亮。
院门被人拍得砰砰作响,夹杂着几个惊慌失措的声音。
“堂主!师父!不好了!”
“快开门啊!”
陈愚起身开门,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水云堂的弟子,个个神色慌张,衣衫不整。
为首的是刘武,他一见陈愚,先是一愣,随即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道:“师父和大师兄他们呢?回来了没有?”
陈愚眉头一皱,心道对方是过于着急,没有计较这无礼的举动:“没有,出什么事了?”
刘武脸色难看。
众弟子七嘴八舌,有的说要赶紧去后院躲藏,有的说要找师父做主,有的说干脆拼了。
院中一片嘈杂,乱成一锅粥。
陈愚从中分析,才知官府不知发了什么疯,要查封水云堂!
???
难道真出了什么事?否则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作出如此举动。
陈愚回头看了一眼秦霜所在厢房,沉声道:
“慌什么,师父和师兄们不在,还有我和师姐在。
你们都给我安静,先把院门关上,一个一个说清楚。”
“哼,就你?”
刘武不屑道,眼中狐疑不加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