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凌放下筷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
“淬体境分两步。
第一步是筋骨皮,练的是外壮。
筋骨皮又有小成与大成之分,你如今筋骨皮小成,皮肉初具韧性,骨骼关节比常人强出一截。
再往上,那时皮如革、骨如铁、筋如弓弦,寻常刀剑难伤。”
陈愚嚼着肉,点了点头。
“筋骨皮大成之后,便进入第二步,养气。”
许凌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养气境又分三个小境界。”
孙诚在一旁插嘴,瓮声道:
“养气三境。
第一境狼烟,丹田内气初生,运功时自百会冲出一道赤白气柱,如烽火狼烟,直冲三尺。
第二境如柱,气柱凝实如梁,直冲丈许。
第三境熔炉,丹田之中,内气运转如熔炉锻铁,澎湃不息。”
秦霜接过话头:“养气境圆满之后,才能尝试打通经脉,进入通脉境,见识到另一番天地。”
宴席之上,陈愚没有再追问通脉境的详情,也没有问师父和师兄师姐各自到了什么境界。
他心里头清楚,眼前的路才刚铺开第一步,知道淬体境怎么走就够了。
多了都是烦恼,不如不想。
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
席间气氛渐渐热络,无话不谈,竟有了几分一家人的意思。
宴席散时。
陈愚没有回内院歇息。
他先去了一趟镇上的渔具铺子,挑最好的渔网和鱼线。
渔网和鱼线是最好的生丝绞捻编成,两样加起来,足足花了他五两银子!
一艘好船的价格了,直叫他肉疼。
钱是向大师兄许凌借的。
前后拢共借了五十两,买完渔网钓竿,又添了几样零碎,便所剩无几。
到陈愚将东西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心里踏实。
有了这些,他能更好的使用三项进化过的技艺,在水中大显神威。
带有水灵精粹的鱼儿,你最严厉的父亲来了!
别人对他的好,他得还。
大师兄借银子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像给自家弟弟零花钱一样随意。
陈愚不能不当回事。
他从来欠不得人情,欠了便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再爬。
陈愚自省,这种感觉本质是骨子里是缺爱导致的。
从小到大,没几个人对他好过。
所以一旦有人对他好,他便恨不得加倍还回去。
有人说过这是毛病,可他觉得没什么不好。
欠债还钱,欠情还情,天经地义。
回到内院。
许凌正在院中练功,见他拎着渔网钓竿回来,也没有多问,只招了招手,让他把今日的打法再走一遍。
陈愚放下东西,从头到尾演练了一回。
许凌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两句,感叹他的天赋异禀。
随即,许凌提一杆银枪站在院中,他看了陈愚一眼,单手持枪,缓缓推出。
枪杆弯折弹回之间,枪影绵密如织,将他身前数尺之地封得严严实实。
看上去,竟是若水决的打法。
一套枪法使完,许凌收枪而立,气息平稳。
陈愚看得仔细,心中暗自转化演练起来。
许凌将枪插回兵器架,走到陈愚面前,负手而立。
“四师弟,可看清楚了?”
陈愚面露钦佩之色,抱拳道:“大师兄已将若水决融入长枪之中,刚柔转换毫无迟滞,师弟佩服。”
许凌闻言,微微一笑。
“而师父他老人家眼光独到,给你选剑,意味着什么?”
“君子?”陈愚下意识道。
许凌缓缓说道:
“剑乃百兵之君,其刃双开,却能收放自如,刚柔并济。
剑有锋而不轻易出鞘,出鞘则当机立断,此谓仁武双全。
师父让你用剑,是在告诫你:
做人当如剑,内心有原则,是为刚;待人知进退,是为柔。
心怀慈悲不滥杀,是为仁;遇事果决敢担当,是为武。”
陈愚听完,浑身一震:“多谢大师兄点醒!”
他确实并未多想,没想到还有此番深意。
待拔剑出鞘。
剑身震颤,嗡然有声。
迈步前踏,剑尖顺势前送,如长河流水,蜿蜒不断。
脚下不停,剑亦不停,剑身愈转愈疾。
忽地收弧变直,剑尖朝前一挺,疾如闪电。
如此反复体会,又在大师兄的指点下,不出多时,竟真有几分像模像样。
“今日到此为止吧,再练无益。”
许凌惊叹道,接着告知他二师姐和三师兄都在为破关做准备,如若有事可来内院寻人。
又告知自身私人住所。
陈愚笑着点头擦了把汗,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搁在廊下的渔网和钓竿。
许凌看在眼里,转身进屋,取出一卷泛黄的帛图,铺在院中的石桌上。
“这是青麟湖地界的水域图。”
他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一处处解释,
“深水区、浅水区、暗流、水草丛、精怪巢穴,都标在上面。
你如今的实力,这片、这片、还有这片,都可以去。
既能修行,也有机会捕到值钱的东西。”
陈愚凑过去一看。
图上已用朱笔圈出的几处安全水域,恰好在青麟湖的另一头,靠近王大鱼所在的村子。
离他自己的村子虽不算太远,却也不是平日下水的习惯去处。
他心中暗暗盘算:
那几片水域没有水云堂的内门弟子常去,反倒方便他行事。
金鲤和变身的本事他还不想暴露,那群内门弟子他更是懒得打交道。
与其在人多的地方束手束脚,不如去自己熟悉的地界,安安静静地捕鱼、练功、搞钱。
“多谢大师兄。”
陈愚将帛图仔细折好,收进怀中,朝许凌抱了抱拳。
许凌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只道让他注意安全,除此之外任何事物都不要担心,若有难题,水云堂自会处理。
听着这番保证,陈愚连连点头。
有背景有靠山就是不同,从此之后他再也无需看他人的眼色。
拎起渔网和钓竿,转身出了内院。
欠下的太多,实在无以偿还。
从明日起,入湖下水,捕它个天昏地暗!
也不知狗东西怎么样了?
有没有新的收获?
想到这,陈愚不由想到,土包垂钓处应该有了新的领主了吧?
嘿,不知经不经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