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自胸腔喷薄而出。
卡在他皮肉里的那些青黑鳞片,忽然齐齐一颤。
一片,两片……
纷纷从伤口处脱落。
陈愚浑身一轻,如同褪去沉重的甲胄。
可随即,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住了。
那些嵌在肉里的青黑鳞片,扎进去时已彻底疯狂,并不觉得疼痛。
可此刻脱落,却像连皮带肉被刀子狠狠剜着。
剧痛涌上。
从肩膀蔓延到整条手臂,又从手臂窜上脊背。
他咬紧牙关,喉间闷哼,额头青筋暴起。
汗珠顿生,滚滚而下。
身体不受控制,不停颤抖。
陈愚低头查看鳞片脱落的地方,那里已露出一个个鲜红坑洞。
幸好没有血液跟着流出。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他想起以往得了甲沟炎时,无意提到桌子腿。
六子吓得脸都白了,伸手要扶。
陈愚摆了摆手,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水面。
沉闷的响动搅动水流。
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急停带起嗡鸣。
识潮之下,可“见”东面一道浑黑急流劈开水波,势如利刃。
紧接着,一股浊浪从西面涌来,带起细密的气泡,有泥沙翻涌而上。
还有一道暗影,所过之处,只留下痕迹,却不见其踪影,
它们似乎在寻觅什么,结果一无所获,相遇在一起也没有发生厮杀。
很快便又散开,了无踪迹。
六子挠了挠头,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觉水面翻涌。
金鲤则畏缩的靠近陈愚,颇有些瑟瑟发抖的意味。
陈愚看着水面恢复平静,忽然想通。
这水渊底下,应该跟陆地上的规矩一样。
大的精怪各有各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河伯占着这一片,旁的便不敢来。
如今河伯死了,它们便像闻着腥味的野狗,全跑过来想咬上一口。
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方才若慢一步,没能杀掉河伯,下场不言而喻。
他转头,一把捞起脚边金鲤,抱进怀里,从鱼头顺着脊背狠狠地撸了一把。
鳞片滑溜,没有黏腻感,摸着叫人心安。
他又狠狠撸了一把,再撸一把……
撸得金鲤小嘴一张一合,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副“你干什么”的表情。
陈愚没有急着回去。
他将金鲤放下,从怀里摸出那颗墨色珠子,翻来覆去地看。
他眯起眼,回想从那人形夜叉体内取出的那颗。
别说,区别十分明显。
那一颗握在手里,有一股沉甸甸的阴寒。
河伯这颗干净,没有杂色。
握在手里,有股在山间水雾浸着的凉意。
举着珠子端详的当口,金鲤仰头,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墨珠。
它唇口张动,仿佛咽起唾沫。
目光随着珠子高低起伏而动。
六子一言不发,长发遮掩下紧盯着陈愚,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愚握紧墨珠,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伤。
看着吓人,其实都未伤到骨筋。
更准确来说,是筋骨受伤之后,在吞咽河伯精血化作加点后,又一次次的恢复过来。
现在只剩下些许皮肉之苦,他从小吃到大,养一段时间就能好,是用不着服用墨珠。
主要是河伯被他吸干之后,捕鱼和钓鱼两项技艺,齐齐升至满级。
令他疑惑的是,名称后缀的渔夫旁边多了个加号!
【陈愚(渔夫+)】
【技艺:识潮(max)、捕鱼(max)、垂钓(max)】
【天赋:如鱼得水】
【血脉:(深渊血脉碎片×1)】
【命格:无】
意思是技能点满,职业也能升级?
可是点不动!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缺什么?缺水灵精粹,或是什么转职道具?
想到这,他冲金鲤露出微笑。
得感谢这狗东西,让自己知道打精英怪掉落珠子的特点。
墨珠入口即化。
一线凉意顺着喉咙直坠而下,没入胸腹之间。
这感觉让陈愚浑身一僵。
凉意坠底,猝然炸开。
在玄武龟甲的帮助下,化作无数丝线,顺着经脉、沿着骨缝、穿过血肉,往四肢百骸里渗透。
这一次,竟瞧不见点数的变化,这墨珠的效果完全作用与肉体之上。
陈愚即刻寒冷,身体蜷缩,牙齿开始不听话的咯咯作响。
紧接着,它们又像退潮一样,从四肢末梢、从头顶百会,缓缓的向丹田汇聚。
沿途的经脉被这凉意冲刷,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通透。
令陈愚呻吟起来。
金鲤在一旁,唇口极速开合,双眼噙泪,蹦蹦跳跳起来。
仿佛再说我也想要!
就好像淤塞多年的河道,被一道泉水冲开了淤泥。
陈愚完全沉浸在变化之中。
恍若未觉间,身上被鳞片剜出的鲜红坑洞,渗出了血。
这血液呈现黑色渗出,像被从皮肤深处挤了出来。
立马,伤口长肉时钻心的痒感,让陈愚浑身刺挠。
抬头四看,坑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抬手张开五指,又用力握拢。
那深入骨髓的凉意仍未散尽。
下一秒,陈愚感觉全身骨骼正在嗡鸣。
浑身上下每一节的骨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从脚骨开始,逐节的向上碾动。
咯、咯、咯。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从体内传来。
每响一声,便有凉意从骨髓深处涌出,灌入神经,蹿上后脑。
陈愚终于能体会到狗东西被加点时的感受,真像过电一般,颤抖完后,是无尽的酥麻爽快。
顷刻之后。
他猛地仰头,颈骨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等缓过来,陈愚直感到眼前发黑,像被抽走了某种颜色。
眨眼之后,那皎洁明月洒下的银河竟无处可见,六子整个人变成黑白色调。
但在脚下扑腾的金鲤,却变成一团跳动的金光,光芒中可以瞧见它的虚影,正眼巴巴可怜的看着自己。
陈愚自是不忍心,便转移视线。
看向水面。
他愣住了!
这漆黑深渊竟变得透明了!
从水底升起的水草随波摇晃,再底下一条鲫鱼摆尾而过。
陈愚尝试能看到的极限,两条鲶鱼正在……交配。
似乎有所感应,它们慌张一抖之后,瞬间向两侧奔逃。
看来极限距离得入水才能估算。
那入水后,还会发生什么变化吗?
陈愚迫不及待,一个猛子扎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