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我太过小心了?”
陈愚一手攥网,一手握叉。
最终还是冲着那人影喊道:“你自己划过来!”
那老汉像是听见了,手脚并用地扒水。
可好不容易到了近前,离船不过两丈,那老汉突然脑袋一歪,半截身子浸进水中,只剩两只手还搭在板沿上。
看样子是彻底脱力了。
陈愚没有急着去救。
趁着距离稍近,仔细打量。
身量挺高,村里人很少也这么胖的,除非有病。
头发花白,能看见的裸露皮肤绷得紧紧的,不像个老年人。
救,还是不救?
他心中已有两套说辞,无论作何选择,都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莫名,陈愚的脊背忽然一凉。
忽然感觉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你有发觉不对之处吗?”
陈愚转头,试图从他人视角获取信息。
“哥,你问我?”结果六子一脸错愕,用手指着自己。
……
陈愚干脆深呼吸放松,不再去想,只是看着那老汉的身影。
片刻后,灵感自现!
究竟是发生怎样激烈的战斗,才会让一艘船四分五裂,只剩下一块木板?
若发生那样激烈的战斗,流血牺牲自是无法避免,那这老汉凭什么能活下来?
若不是在湖中有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宝贵经验,陈愚还真无法想到这一点。
脑海中此刻不由自主回想起王癞子的尸身落水后的反应。
真真是一坨屎掉入粪坑,惊起无限蛆。
那密密麻麻的黑影,只在呼吸间便吞噬的连血腥味都不剩。
所以,这个老汉凭什么能活下来?
且此时此刻,水里竟然没有一点动静!
他生出一种骇人的猜测。
陈愚不动声色,转身蹲回锅边,端碗继续喝汤。
“六子,吃你的。”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好嘞哥。”
六子见陈愚面色如常,便没有一丝慌张,开始美美的享受起来。
无人在意间,那块木板无风自动。
没有涟漪,没有风吹草动,它就一寸一寸往土包这边靠过来。
陈愚始终用眼角余光瞄准着,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散了。
这定然不是人!
怕是那黑影水鬼披了张人皮,等着他自投罗网。
一寸两寸……
出手!
陈愚猛然站起,腰背弯如满弓,右臂青筋暴起将网抡圆。
麻绳嗖嗖作响,铅坠甩开,闪出一道道暗光。
他无需瞄准,在网旋到最高处时瞬间撒手!
网兜如乌云盖顶,从天而降。
将那怪物连带木板裹了个严实。
不等它完全沉下,陈愚双手抓住网绳,猛往怀里一带。
“哗啦”。
须臾间,老汉后颈裂开一道口子,皮发寸开裂。
密密麻麻的鳞片,块块隆起,泛着暗光。
那张脸皮下,是一张青灰色面孔,五官还有人的轮廓,却扭曲得不成样子。
鼻斜眼歪,像一个没牙的老头。
竟是河伯!
几日不见,竟恐怖如斯!
等你发展下去,那还得了?给我死!
胸中怒火“轰”地烧了起来。
陈愚弓身蹬地,泥屑炸开,脚下踩的地方露出浅坑。
力从地起,随着膝、胯、腰、肩,一节一节往上蓄力。
加上捕鱼技艺带来的协调圆融,钓鱼技艺的腕间巧劲,在这一刻全拧成一股力量。
他的脊背在空中拉直,衣袍灌满湖风,猎猎作响。
月头从背后照下,将影子投在水面上,如同一柄出鞘的狂刀。
鱼叉举过头顶,朝下,对准还在网中挣动的黑影,猛攻!
“呜——”
叉刃劈开空气,闷响如弦。
他整个人砸了下去,所有的力气此刻全送进了叉杆。
叉尖顺利破开鳞甲。
“噗”地一声闷响。
入肉,碎骨,又往里扎了半尺!
黑血顺着叉杆涌出,河伯疯狂尖叫挣扎。
陈愚挂在叉上。
仍旧咬牙下压,要把它钉穿在湖底。
一人一鱼没入水面。
六子惊呼,金鲤跳下。
而陈愚在水中已经连人带叉被甩了出去。
河伯凶性大发,且在水中,它的脊背舒展,四肢划动间,宛如能控制水流一般。
尽管伤口处黑血汩汩,它却不作理会,转向陈愚,那双竖瞳绿莹莹亮起。
忽然,它身上有玄光亮起。
接着没有蓄势,没有前摇,脊背一弓一弹,无视水中浮力,似飞箭射出。
玄光拖在身后,便成一条黑色尾迹。
河伯张嘴,裂到耳根。
一口细密尖长的牙,像倒扎的枪头。
速度之快,陈愚根本无暇顾及!
好在此刻,金鲤已疾游而至。
只见它唇口一张,吐出一串金色泡泡。
泡泡凝而不散,泛着琥珀光芒,其中流光旋转。
角度十分刁钻,不急不慢飘出,却恰好迎上河伯前冲的势头。
噗、噗、噗……
一枚接着一枚糊在河伯脸上。
气泡炸开,金光四溅,化开一层层黏腻的水流。
河伯身形忽滞。
陈愚没慌,身子一拧,贴着河伯的巨嘴滑了过去。
那排白牙擦着他的后背合拢,“咔”的一声,扯下一角衣袍。
识潮加上如鱼得水,堪堪躲过。
终究只是如鱼,比不得水中精怪,眼见河伯一冲而过,泡泡全部破裂。
陈愚没有退去。
他脚跟一转,身子如同陀螺在水中转了起来。
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蓄力猛冲,握紧鱼叉,朝着河伯的侧腹狠狠捅去。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一股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拼命架势!
叉尖破开鳞片,扎进皮肉。
但是。
这毕竟是在水中,是水栖生物天生的主战场。
河伯在吃痛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玄光从鳞片中射出,周遭水流瞬间震荡炸开。
它那条粗壮的尾巴本能从后横扫而来,“啪”地一声,抽在叉杆上。
鱼叉被轻松折断。
同时将陈愚震的虎口开裂,五脏震动,头昏脑涨。
差点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犹豫,直接扔掉木棍,冲河伯扑了上去。
没有鱼叉,他还有双手!
还有牙!
他忍着疼痛不适,一把从侧面搂住比自己还大三分的河伯。
用双腿跨在它的腰间,十指顺势抠进两腮的缝隙。
河伯疯狂扭动,胡乱四窜,想借惯性甩开他。
同时浑身鳞片片片竖起,割破陈愚的手掌,划伤他的身体。
顿时血腥四溢。
但陈愚已经彻底疯狂,疼痛只会让他感到兴奋!
他不管不顾,直接张开了嘴,朝着河伯的肩颈处一口咬了下去。
“精华,水灵精华都是我的!”
心头狂呼。
牙齿刺穿黏液包裹的皮肉,一股咸腥滚烫的血涌进嘴里。
他凶狠地咬着,下颌咬紧鼓出,化身一条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猎犬。
河伯直疼得在水里翻腾打滚,尾巴猛抽水面,搅起一片片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