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澶城。
作为大夏王朝安澶郡的核心,这座城池宏伟得宛如神迹。城墙高耸入云,其上铭刻的禁制符文即便历经亿万年岁月,依然散发着让天仙都心悸的波动。在这里,万象真人随处可见,元神道人亦能坐镇一方,即便是超脱生死、寿与天齐的散仙地仙们,也得遵循北山氏定下的铁律。
一辆看似寻常的青木马车,在城门卫兵敬畏的目光中,缓缓驶入城内。
拉车的并非什么名贵异兽,仅仅是两匹浑身漆黑、不带一丝杂毛的骏马。但在那些精锐卫兵的感知里,这两匹马走过身旁时,他们体内的法力竟然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凝滞,仿佛遇到的不是牲畜,而是某种沉睡的荒古凶物。
“殿下,安澶城到了。”
车厢外,白老那沙哑而平淡的声音响起。他依旧是那副灰袍老仆的模样,微微低着头,双手插在袖子里,任由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修仙者擦肩而过,却没有任何人能在他身上留下哪怕一丝神识烙印。
这便是祖神级强者的手段。
在这一方残缺的三界,莫说是这小小的安澶城,就算是那位统领亿万疆域的大夏皇帝,也绝对看不穿白老的虚实。在所有人眼中,白老就是一个没有半点法力波动的凡人老头,可这种“凡”,在真正的高手眼里,反而是最大的恐怖。
苏离掀开车帘,目光平和地掠过街道两旁的繁华。
“安澶城……倒是有几分三界烟火气。”苏离轻声自语。
他现在表露出的修为依然是万象真人,且因为神体特殊的缘故,看起来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童。这样的一位“万象期神童”走在街上,自然会引起不少势力的关注,但也仅限于关注。在大夏王朝,天赋异禀的二世祖多如牛毛,只要不主动招惹,没人会去触这个霉头。
“殿下,咱们落脚何处?”侍女琴儿轻声问道。
苏离指向城中心那片烟波浩渺的湖泊——明镜湖。
那是安澶城内灵气最浓郁、地价最高昂的地段,也是北山氏皇亲国戚们的聚居地。在明镜湖最核心的位置,有一处占地极广的荒废宅邸,名为“墨竹园”。
传闻那地方曾是一位散仙渡劫失败的陨落地,残留的劫雷意蕴让那里的土地极其排斥法力,即便是元神道人想在那筑屋,也会被残留的意蕴震碎神基,久而久之便成了安澶城的一处“废弃宝地”。
“去墨竹园。”苏离淡淡吩咐。
马车转过几条主干道,在一片死寂的废墟前停下。这里与安澶城的繁华格格不入,焦黑的土地上寸草不生,空气中隐约还跳动着一丝丝毁灭性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苏离走下马车,脚尖轻点地面。
在他的感知中,这所谓的“劫雷意蕴”简直微弱得可怜,连他父皇万劫殿里的一丝尘埃都比不上。
“黑老,白老,动手吧。动静小一点,别惊动了那些在虚空中偷窥的小家伙。”苏离吩咐道。
“诺。”
两名老仆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黑老仅仅是向前走了一步,袖袍轻轻一挥。
那一瞬间,原本暴躁不安的残留劫雷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在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白老则单手结印,对着那片废墟一按。
言出法随,造物无声。
在安澶城各方势力都没察觉到的维度里,大地在无声无息地重组。黑石为基,白玉为墙,那一株株原本焦黑的竹子竟然在瞬间枯木逢春,化作了通体如墨、流转着灵光的黑神竹。
不到半个时辰,一座九层高的古雅小楼便在湖畔拔地而起。
小楼通体青灰色,每一块砖石都仿佛经过了岁月的洗练,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淡然。门楣之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其上:
“听雪。”
没有豪光万丈,没有瑞彩千条,这座楼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明镜湖畔。可若是修为达到地仙层次的存在路过此处,只要看上一眼那牌匾,便会觉得神魂如坠深渊,整个人都会陷入一种莫名的敬畏之中。
“书儿,挂上规矩。”苏离走进楼内,在一张千年沉香木雕琢的软塌上坐下。
“是,殿下。”
书儿从怀中取出两块玄铁刻制的告示牌,轻轻挂在了门口。
规矩一:听雪楼内,禁止争斗,违者因果自负。
规矩二:入楼者,不看身份,只看‘缘分’。
三日后,安澶城炸开了锅。
原本那块谁也啃不动的“墨竹园”死地,竟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神秘的酒楼,这让无数势力感到心惊肉跳。
北山氏的府邸内,安澶侯北山黑虎正眉头紧锁地听着下属的汇报。
“王爷,属下查过了,那马车是从燕山方向过来的。马车主人是个八九岁的少年,万象真人修为,随行的两名老者和四名侍女,皆查不出底细。”
一名元神境界的黑衣人恭敬跪地,语气中透着一丝惊惧,“最古怪的是,属下曾尝试用‘窥天镜’远距离观测那座小楼,结果……窥天镜炸裂了。”
“炸了?”北山黑虎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骇意。
窥天镜可是北山氏祖传的宝物,连天仙的行踪都能窥探一二,竟然看一眼那楼就炸了?
“难道是……从大夏王都出来的某位大人物?”北山黑虎来回踱步,“不,就算是皇子降临,也不敢在我的安澶城如此无礼。这听雪楼,到底是什么来路?”
同样坐立难安的还有天宝山安澶城分部的负责人——北山百微的父亲,也是北山氏的高层。
作为全大夏最有钱、情报最灵通的组织,天宝山竟然完全查不到“苏离”这个名字。
“楼主,要不要属下去探一探?”一名元神道人主动请缨。
“去,带上最厚的礼。记住,是求见,不是搜查。若是有半点冒犯,你自己拎着人头回来。”
听雪楼,一楼雅座。
苏离正悠然自得地烹着茶。
这茶名唤“悟道青芽”,即便是他父皇万劫帝君,每年也只有几斤的配额。在这三界之中,这茶的一片叶子,恐怕都比任何东西要珍贵。
琴、棋、书、画四名侍女在楼内各司其职,将整座楼打理得井井有条。
“殿下,天宝山的人在门外求见,带了一对产自北海的‘万载火珊瑚’,想讨杯茶喝。”画儿走进来,轻声细语地禀报道。
苏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天宝山?那点小玩意儿就想进我的门,这安澶城的人眼界倒是窄了些。”
“让他走吧。告诉他,听雪楼不是卖货的地方,想进来,拿点有意思的消息来换。”
“是。”
片刻后,楼外传来一阵惊呼。
那天宝山的负责人,一位在安澶城呼风唤雨的元神道人,竟然真的被挡在了门外,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着那侍女画儿连连作揖,神色谦卑到了极点。
因为就在刚才,他试图用神识感知画儿的修为,结果神识刚一触碰到对方的裙摆,便感觉到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剑意在那侍女体内隐而不发。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丫鬟,而是在面对一尊随时能屠灭星辰的神灵!
“元神……不,绝对是天仙!甚至可能更高!”那天宝山负责人冷汗直流,倒退三步,再也不敢有半点觊觎之心。
就在安澶城各方势力为之震动时,苏离正看着窗外的湖面发呆。
“殿下在等纪宁?”黑老不知何时出现在苏离身后,递上一枚剥好的灵果。
“还没到时候。”苏离接过果子,眼神深邃,“那小子还在燕山跟那头翼蛇死磕呢。现在的他,连见我这听雪楼的门槛都还没够着。我得在这安澶城,先给他的舞台搭好。”
“黑老,你说,若是让这安澶城的所谓‘天才’,都以能进入我这听雪楼为荣,那场面是不是很有趣?”
黑老呵呵一笑,那一脸的褶子显得很是慈祥:“殿下的兴致,自然是极好的。不过老奴担心,若是动静闹得太大,惹来那些自诩‘天道化身’的道祖们窥视,恐会打扰了殿下的雅兴。”
“窥视?”苏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他们若敢看,就让他们看。只要他们受得起那份因果。黑老,帮我办件事,去一趟‘黑白学宫’,把他们那个叫‘殿才仙人’的小家伙,请过来坐坐。”
黑老微微一愣:“请他?那小家伙虽然在剑道上有点意思,但恐怕还没资格让殿下亲自接见吧?”
“他没资格,但他未来的那个徒弟有。”苏离眼神微动,“我需要在这黑白学宫里,安插一个我的人。殿才那小子,悟性不错,适合带话。”
“老奴明白。”
黑老身形微晃,瞬间消失在虚空中。
安澶城内,原本平静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雷霆。那是黑老在跨越空间时,由于三界空间强度太低而产生的一丝裂缝。
此时的黑白学宫深处,一位正在闭关感悟剑道的长须仙人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骇。
“何方神圣?!”
殿才仙人只觉得一股他毕生从未感受过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在他的密室。在那股威压面前,他这位在安澶城被奉为神灵的地仙,竟然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麻雀。
“小家伙,我家殿下有请,跟我走一趟吧。”
黑老那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殿才仙人甚至来不及反抗,便觉得四周时空一阵变幻,等他再次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坐在了一座宁静的雅间内。
而在他面前,一个只有八九岁、手捧香茗的少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殿才,见过苏先生。”
苏离随口给出了一个称呼,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让殿才仙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上位者威严。
殿才仙人浑身一僵,作为在安澶城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他第一眼看出的不是苏离的修为,而是苏离背后那两名垂首而立的老者。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不穿!
以他地仙后期的修为,哪怕是面对大夏王朝的皇帝,也能感受到对方那滔天的法力。可眼前这两个老仆,在他眼里就像是两个黑洞,深不见底,甚至看久了神魂都有种被吞噬的错觉。
“晚辈……殿才,拜见前辈。”
殿才仙人不敢托大,直接执晚辈礼,颤声道,“不知前辈唤晚辈前来,有何吩咐?”
苏离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淡淡一笑:
“别紧张。我来这安澶城,是想和你黑白学宫做笔买卖。听闻不久后,你们会开启招生考核,我希望到时候,能在那考核位上,给我留个座。”
殿才仙人一愣,随即狂喜。
这样的神秘大能要加入黑白学宫?不,听这语气,是想当个旁观者或者客卿?
“前辈肯屈尊降临,是我学宫之幸!别说一个位子,就算是这学宫之主的位置,只要前辈点头……”
“我没兴趣管你们那些破事。”苏离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在等一个人。到时候,我会以万象真人的身份进入学宫,你只需对外宣称,我是你的‘远房小友’便可。至于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
“晚辈明白!明白!”
殿才仙人连连点头,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万象真人?这位爷竟然要压制修为去学宫?难道这天下,真的要出什么了不得的大变故了?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记得,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字,你这学宫就没必要存在了。”
苏离挥了挥手。
又是那一阵让人绝望的时空变幻,殿才仙人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密室的蒲团上。若不是手中还残留着那杯灵茶的一丝余温,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刚才做了一个极其荒诞的梦。
“听雪楼……苏离……”
殿才仙人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既有畏惧,又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
安澶城的这潭死水,怕是要被这位神秘的“帝子”给掀翻了。
而在听雪楼九层,苏离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燕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纪宁,舞台我已经搭好了。你要是来得太慢,可就赶不上这场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