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青石镇外的山峦又一次披上金装。云辰五岁生辰刚过,镇上的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往日里,镇民们谈论的多是收成、物价和家长里短。而今,茶余饭后的话题,总绕不开远方的战事。北边来的流民带来令人不安的消息:边境摩擦日益频繁,小股敌军不时越境骚扰,朝廷征兵征税的令谕一道紧过一道。
这一日,云海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院中正与若曦蹲在地上观察蚁群的云辰,眉头深锁。儿子一天天长大,聪慧过人,这本是为人父者最大的欣慰。然而在这乱世将起的年代,聪慧或许反成负累。
“老爷还在为边境的消息忧心?”福伯端茶进来,见主人面色凝重,轻声问道。
云海叹口气,接过茶盏却不就口:“烽烟将起,覆巢之下无完卵。辰儿这般资质,若是太平年月,读书科举光耀门楣未尝不可。如今这世道...”他摇了摇头,“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在这乱世中自保?”
福伯沉默片刻,道:“老爷可是想请清虚道长...”
“正是。”云海颔首,“道长虽隐世于此,实则文知天文地理。武道也是出神入化。能若能请得他教导辰儿一些强身健体、防身自保的本事,我也能稍安心些。”
当日下午,云海便备了薄礼,亲往镇外青云观。清虚道长闻听来意,沉吟良久。
“乱世将至,孩童习武自保本是应当。”道长拂尘轻摆,目光悠远,“只是云员外,令郎...非同寻常。贫道若授他武艺,恐非仅是强身健体这般简单。”
云海心中一动,想起儿子手心的奇异印记,想起道长在抓周宴上那句“非常人也”,却仍坚定道:“但请道长教诲。云某只愿孩儿有自保之力,将来如何,全凭天意。”
清虚道长凝视云海片刻,终是缓缓点头:“也罢。既是缘法,贫道便应下了。明日开始,让令郎与令嫚一同来观中吧。”
云海大喜拜谢,心中巨石稍落。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辰便被父亲从被窝中唤醒。五岁的孩童揉着惺忪睡眼,不解为何要这般早起身。
“从今日起,你与姐姐便随清虚道长习武强身。”云海为儿子整理衣衫,语气郑重,“辰儿,世道将乱,男儿当有自保之力。道长是世外高人,你须用心学习,不可懈怠。”
云辰似懂非懂地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兴奋。
云府后院已被整理出一片空地,权作练武场。清虚道长一袭青袍,早已静立场中,身旁站着年仅九岁却已亭亭玉立的云瑶。姐弟二人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皆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
“姐姐!”云辰欢快地跑向云瑶。
云瑶笑着拉住弟弟的手,向道长行礼:“道长,我们来了。”
清虚道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个孩子,最后落在云辰身上:“习武之道,首重根基。今日起,你二人先从站桩开始。”
道长亲自示范:双脚与肩同宽,膝微屈,沉肩坠肘,意守丹田。看似简单的姿势,却蕴含无穷奥妙。
云瑶年长几岁,性子沉静,很快掌握了要领,虽有些摇晃,却坚持了下来。云辰却毕竟是五岁幼童,站不了片刻便觉腿酸,小身子开始左摇右摆。
“心浮气躁,如何练武?”道长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云辰瘪瘪嘴,委屈地看向姐姐。云瑶朝他鼓励地笑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坚持。”
就在这时,院墙边传来细碎脚步声。几人转头望去,只见若曦不知何时来了,正扒着篱墙缝隙朝里看,见被发现,小脸顿时通红。
“若曦妹妹?”云瑶招手唤她,“进来呀。”
若曦怯生生地走进来,先向清虚道长行了礼,才小声解释:“我...我来找云辰哥哥玩,听见声音就...”
清虚道长打量这女孩片刻,忽然问:“你可愿一同习练?”
若曦睁大眼睛,惊讶地看向云海。云海笑道:“多个人陪着这两个皮猴也好。若曦若愿意,以后便一起来吧。”
于是,每日清晨,云府后院便多了三个小小的身影。站桩、步法、简单的拳脚动作...清虚道长教得认真,三个孩子学得用心。
云瑶年长,最能吃苦耐劳,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若曦心思细腻,善于观察模仿,虽体力稍逊,却总能把握到动作的精髓;最令人惊讶的是云辰。
五岁的孩童,按理说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中。云辰却不同,一旦开始练习,便全身心投入。那些对成人而言都需反复练习才能掌握的动作要领,他往往看一遍就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再练几遍便浑然天成。
一月后的清晨,清虚道长教授一套简单的养生拳法。云瑶和若曦还在努力记忆动作顺序时,云辰已经打得有模有样,拳脚起落间竟隐隐带起风声。
道长喊停,走到云辰面前,目光深邃:“这一式‘推窗望月’,你为何将手抬高三寸?”
云辰偏着头想了想,稚气道:“原本那样抬手,胳膊这里会有点疼。抬高一点,气息好像更顺畅了。”他边说边比划着。
清虚道长沉默片刻,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惊异。云辰无意间的调整,竟暗合了这套拳法更高深层次的运劲法门,那是需要数年苦练才能领悟的要点。
“很好。”道长最终只淡淡赞了一句,转而指导另外两个孩子。
从那天起,清虚道长对云辰的教导越发细致。他不再仅仅传授强身健体的基本功夫,开始融入一些更深奥的呼吸吐纳、劲力运转的法门,往往只是点到为止,想看看这孩童能领悟多少。
云辰的表现超乎所有人预料。那些玄之又玄的内功道理,从他耳中听过,仿佛就自然融入骨血。有时他随手比划的动作,连清虚道长都要思索片刻,才能明白其中精妙。
“此子悟性,堪称绝世。”一日课后,清虚道长对云海感叹,“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云海既喜且忧:“只盼这天赋能护他平安,而非招致灾祸。”
道长遥望天际,语气悠远:“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命。云员外,顺其自然吧。”
院墙边,若曦常常在练习间隙安静地坐着,看云辰和云瑶练武。当云辰某个动作总是做不好时,她会悄悄记下,休息时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他:“云辰哥哥,你刚才转身时,脚步若是再收半寸,是不是会更稳?”
云辰试了试,果然如此,惊喜道:“若曦,你怎么知道的?”若曦抿嘴一笑:“我看道长示范时,脚是这样的呀。”
清虚道长注意到这一幕,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苏家小女,虽不似云辰那般天赋异禀,却观察入微,心性纯良,将来或许也是云辰的一大助益。
秋深了,院中银杏叶落满地,如铺金毯。三个孩子的武艺都有了长足进步。云瑶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若曦身法灵巧,已初具雏形;而云辰...他的进步速度让清虚道长都暗自心惊。
这一日,道长提前结束课程,将三个孩子叫到面前。“习武之道,贵在坚持。你三人颇有天分,更须勤勉不辍。”道长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云辰身上,“尤其是你,云辰。天赋异禀是上天恩赐,却也是重大责任。望你善用此能,匡扶正义,切莫辜负。”
五岁的云辰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番话的深意,却郑重地点了点头:“道长放心,云辰记住了。”
夕阳西下,将三个孩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云瑶牵着弟弟的手往屋里走,若曦安静地跟在旁边。清虚道长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青袍在秋风中微微飘动。
乱世将至,星子已然落凡。武道启蒙,或许正是风云启幕的第一声弦音。而这三个孩子的人生,也从此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