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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乱世的温度

太岁纪元悠游油菜123 4408字2025年06月22日 19:59

木柴燃烧时发出的“毕剥”声,和一种陌生的、混合着草药与米粥的香气,像两只温柔的手,将韩嵬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地拉扯了出来。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后脑勺传来一阵阵剧烈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昏迷前的最后一幕,如同梦魇般清晰——在那间破败的铁匠铺里,自己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疯狂的饥饿感彻底吞噬,眼前那个怯生生的女孩,在他眼中化作了最诱人的血食。在理智彻底沦丧的边缘,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对自己所谓的父亲,喊出了那句“打晕我!”。

然后,便是一片天旋地转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的昏沉中,一段段不属于“王苗”的记忆,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轰然涌入。

他看到了自己作为户外主播韩嵬,在狼虎谷坠落的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沉寂,和被太岁元神重塑肉身时那地狱般的酷刑;他经历了在那地下溶洞中的探索与惊悸,以及……那场与变异巨蟒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血腥厮杀!

他体验了吞噬蛇胆的野蛮,和渡过气血劫后获得新生的强大。

庞大的石壁以及石壁上包罗万象的观想图,还有神秘的《岁玄经》。

然而,关于最后那所谓“第一重分身”的记忆,却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模糊不清。

而所有记忆中,最深刻、最鲜明的,不是死亡,不是重生,而是那种能将理智彻底焚毁的——饥饿!

“不……!”

韩嵬的瞳孔猛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随着意识的清醒,那股被暂时压制的饥饿感,如同沉睡的火山,正在他身体的深处,缓缓苏醒。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这个剧烈的动作让他头痛欲裂,也吓了旁边的人一跳。

“苗儿!你醒了!”

一个身材佝偻、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冲了过来,正是原身王苗这个世界的父亲王老三,看到王苗清醒过来,脸上满是惊喜。

但韩嵬此刻根本无暇顾及他。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刻骨铭心的念头——运转《岁玄经》!吸收天地灵气!否则,他会再次变成那个连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只想吞噬血肉的怪物!

虽然是类似做梦的回忆,各种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烁,唯独岁玄经的观想图在脑海中清晰展现,就连细微的金色能量丝线都根根分明,如同高分辨率的摄像机拍摄的照片,当韩嵬的关注点集中到观想图的某个位置,可以将这个位置的物品无限放大。

他无视了男人的呼喊,也无视了男人身后那个端着粥碗、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孩。他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翻身下床,在屋子中央那片还算干净的空地上,猛地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苗儿?苗儿你怎么了?”王老三被儿子这番诡异的举动彻底搞懵了,焦急地想要上前。

“别……别过来!”韩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那股饥饿感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他的牙龈开始发痒,喉咙里仿佛有野兽在低吼。

快!必须快!

他强行摒除一切杂念,心神完全沉入《引气篇》的法门之中。

一呼,一吸。

他那双被眼皮遮挡的琥珀色瞳孔,在此刻被催发到了极致。在他的感知中,这个世界的灵气,比溶洞里浓郁了何止十倍!一丝丝金色的光点,如同受到了召唤的萤火虫,争先恐后地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他的体内。

第一缕灵气,如同甘泉,瞬间滋润了他那焦灼的灵魂。

有用!真的有用!

韩嵬心中一阵狂喜,立刻引导着这股新生的力量,在经脉中运转起来。随着灵气的流转,那股几欲让他发狂的饥饿感,终于被一点点地遏制、安抚了下去。

虽然如同杯水车薪,但这片刻的安宁,却让他从失控的悬崖边,被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了。

直到这时,他才有余力,去打量眼前这个仍然有些陌生的环境,和那两个被他吓得不知所措的“家人”。

“爹……?”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高大的男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自己毕竟已经霸占了这名叫王苗的少年的身体,喊他父亲一声爹也不算吃亏。

“哎!是爹!是爹啊!”王老三见他终于恢复了正常,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瞬间就红了,“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刚才可把爹给吓死了!”

在他身后,那个叫王小丫的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小声地喊了一句:“哥……”

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王老三那真挚的关切,和小丫那怯生生的呼喊,韩嵬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酸涩,茫然,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温暖。

他朝着王小丫微微一笑作为回应,虽然不知道真正的王苗对父亲和妹妹是什么样的态度,但尽量表现自己的和善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发痛的额头,开始思考如何解释自己刚才那番疯狂的举动。

话说这父女好像都没有问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我应该怎么编才好呢?

“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头好痛,好像……忘了好多事。刚才……刚才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心里有头野兽要冲出来,好像……好像只有像刚刚那样坐着,才能把它按下去。”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着,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脑袋出了问题。

王老三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又心疼的神色:“野兽……是了,是了!郎中说了,你这是惊吓过度,伤了心神,得了‘离魂症’!养养就好了,养养就好了!”

离魂症?行吧,这理由不错,比我自己瞎编的强。

韩嵬内心吐槽着,顺着王老三的话,装出一副虚弱又迷茫的样子。

他接过王小丫递来的那碗米粥,闭上眼,像是跟自己过不去一样,硬生生将其喝了下去。那味同嚼蜡的感觉,和随之而来的、更加清晰的饥饿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

接下来的日子,韩嵬,或者说“王苗”,开始了在这个时代的挣扎求存。

他用“离魂症”这个完美的借口,解释了自己所有的异常。

王老三对此深信不疑,只是每日唉声叹气,熬着苦涩的草药给他喝,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而韩嵬,则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最大的秘密,并尝试探索自己现在身体的情况。

梦里的情景应该是真的,不然自己也不会这么清晰的记得岁玄经里的内容,那自己的身体确实是被改造过的太岁体才对。但经过韩嵬这些天的测试,除了无时无刻折磨着他的饥饿感之外,自己的身体外表与常人并无太大的区别,也没有变成真菌的样子。

最麻烦的要数吃饭了,他现在根本吃不了任何常规的食物,特别是一些五谷杂粮,吞咽的时候,彷佛吃小石子一样,划的食道刺痛不说,胃里还疙疙瘩瘩的。倒是可以喝水,只不过好像也可有可无,自己貌似能从空气中吸收水分。

每天清晨和深夜,他都会雷打不动地盘膝修炼,运转《岁玄经》,吸收着这个世界远比现代浓郁的灵气。但这根本不够,太岁体的“基础代谢”,远超他的想象,每天修炼得来的那点气血,根本就是入不敷出。

每到夜深人静,那种啃噬骨髓的饥饿感,还是会如期而至。

他别无选择。

韩嵬从王老三口中,慢慢了解了当前的历史现状,这是唐朝末期,黄巢正进行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至于现在精确到什么具体的时间点,王老三确实不知道的,他们都是山村农夫,每天只为糊口而奔波,其他的事情也不关心。

他开始借口上山砍柴,一个人偷偷溜进后山。

凭借着气血境远超常人的体魄和敏锐的五感,抓捕一些野兔、山鸡之类的活物,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第一次,他躲在密林的深处,看着手里还在挣扎的野兔,犹豫了很久。理智告诉他,这是野蛮的。但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叫嚣着。最终,他还是闭上眼,遵循着那股原始的冲动,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进食”。

温热的血液滑入喉咙的一瞬间,那股折磨了他许久的饥饿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抚。

他靠着树干,吐出嘴里的兔毛,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每次喝血吃肉,都让自己感觉人性少了一丝,兽性多了一丝,不知道时间长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身体被改造了一遍,自己还是自己的话,那如果思想全部都改变了,自己还是自己吗?

韩嵬一时半会也没有答案,这种问题对于现在生存都成困难的自己来说倒也无关紧要,手里的猎物更实实在在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处理掉所有的痕迹,带着打来的猎物回家。他会把大部分的肉留给王老三和小丫,自己只喝一点肉汤,然后谎称自己在山上已经吃过了。

王老三和小丫自然不会怀疑,只是觉得儿子(哥哥)自从大病一场后,变得懂事了,也变得……沉默了。

这个冰冷的、朝不保夕的乱世,在王老三笨拙的关爱,和小丫怯生生的依赖下,竟让韩嵬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家”的温度。

这种温度,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在现代,他有爱他的父母,但那种爱,更多的是享受父母理所当然的庇护。而在这里,他却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自己年纪轻轻就要负担一家的生计,可是明明自己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现代里倒是有不少女孩追他,毕竟阳光帅气,干干净净的男生还是很受欢迎的。只不过他痴迷于游山玩水,喜欢钱财名气多过情情爱爱,暂时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或者说恋爱和婚姻对于他都是拘束,他总说生而悦己,而非困于他人。

但人生总是变幻莫测,短短数日,那个一心向往天地山河,自由放荡的韩嵬仿佛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只是想活下去,然后变回正常人。

人在饥饿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吃饱饭。吃饱了之后才会有其他的欲望。

韩嵬有点后悔自己没有珍惜以前的生活,找个女朋友,安家立业,本本分分的过完平静的一生,跑去拍什么狗屁“信仰之跃”,现在好了,彻底没信仰了。

他恨恨的想,自己以前八成是吃撑了。

这种处境下,他开始利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现代知识,和远超常人的力量,去改善这个家。算是代替原身为他家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作为补偿吧。

他毕业于农林学院,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本院校,读的是材料成型及控制工程,曾经参加过一个比赛,学习了一些非遗农具的绘制,根据记忆,倒是还能画出了曲辕犁的简图,告诉王老三,用这种东西耕地,会省力很多。

简图也是绘制的非常简陋,他也不期望短期内王老三能敲出来,并真正投入使用,只是想着先打出来看看,以后有机会再优化。

王老三拿着那张他看不懂的图纸,研究了半天,然后拍着他的脑袋,哈哈大笑:“我儿这是病好了,脑子也开窍了!都能琢磨这些神仙玩意儿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找来了木料,叮叮当当地,真的照着图纸做了起来。

日子,就在这清苦、挣扎,却又带着一丝丝希望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韩嵬的天真,也在这个过程中,被现实无情地敲打着。

有一次,邻居张大婶因为借了王家半袋糙米,过了约定时间还没还,被王老三上门催讨。张大婶家里男人前阵子被抓了壮丁,日子过得更加艰难,她跪在地上哭求,说再宽限几天。

韩嵬看着不忍,便想劝王老三算了。在他这个现代大学生的认知里,邻里之间,能帮就帮。

可王老三却拉下脸,硬是把那半袋米给背了回来。

回家的路上,王老三对他说:“苗儿,你心善,爹知道。可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官兵要钱,乱匪要命!咱们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你要是可怜她,明天,咱们爷仨就得一块儿饿死!在这刀口下,能活着,就是最大的道理!”

王老三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韩嵬的心上。

他沉默了。

他开始明白,他所珍视的那些现代社会的“道理”和“准则”,在这里,一文不值。

活着。

在这个时代,光是这两个字,就已经是最大的奢侈。

他与这个家,与王老三和小丫之间的感情,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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