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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饥饿诅咒

太岁纪元悠游油菜123 5092字2025年06月20日 20:31

理智的堤坝,在名为本能的滔天巨浪面前,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痛苦与渴望的嘶吼,从韩嵬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了这样的声音。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属于现代青年韩嵬的恐惧与迷茫被彻底冲垮,取而代之的,是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冰冷与专注。

原本虚弱不堪的身体,被那股突如其来的饥饿感所驱动,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他紧握着那截断裂的矛杆,竟支撑着自己猛地站了起来。泥水从他破烂的衣甲上滑落,露出下面瘦弱却紧绷的肌肉线条。

那几只野狗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更加警惕和凶狠。

然而,在韩嵬此刻特殊的感知中,它们的威胁性正在急速降低,而“食物”的属性则被无限放大。

他动了。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完全是野兽般的直觉。

他像一发炮弹般冲向了离他最近的那只野狗。那只野狗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半死的“猎物”竟有如此速度,刚要闪躲,韩嵬手中的矛杆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它的腰上。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叫,野狗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远处的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一击毙命!

韩嵬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只死去的野狗,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属于他自己的震惊。

我……有这么大的力气?

但这份震惊很快就被更加汹涌的饥饿感所吞噬。

另外几只野狗被同伴的惨死激起了凶性,它们不再试探,嘶吼着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了上来,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来得好!”

韩嵬的脑海里竟然闪过这样一个疯狂的念头。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感觉到一阵兴奋。身体的反应甚至比思维更快,他猛地向后一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正面扑来的一张血盆大口,同时手中的矛杆横着扫出,精准地砸在了左侧那只野狗前腿的膝盖关节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只野狗惨嚎着倒地,而韩嵬已经借着扭身的力道,将矛杆的断茬,狠狠地捅进了右侧那只野狗的脖颈!

“噗嗤——”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浇了他满头满脸。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恶心,反而像最顶级的兴奋剂,让他体内的饥饿感彻底沸腾了!

他一把抽出矛杆,看也不看倒毙的野狗,琥珀色的双瞳死死盯住了最后那只吓破了胆、正夹着尾巴准备逃跑的野狗。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沾满血污的、狰狞的笑容。

那只野狗发出“呜呜”的哀鸣,四条腿疯狂地刨着烂泥,想要逃离这个突然变成魔鬼的人类。

但太迟了。

韩嵬的身影如鬼魅般追了上去,一脚将它踹翻在地。他体内那股诡异的力量彻底爆发,眼前血光一闪——等意识恢复时,地上只剩野狗的尸体。

……

不知过了多久,当雨势渐小,天空的颜色从铅灰变为灰白时,韩嵬才从一场血腥的饕餮盛宴中悠悠转醒。

他跪坐在泥地里,周围是三具脖颈断裂的野狗尸体...吐出的只有酸涩的胆汁

他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属于韩嵬的意识终于夺回了高地。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惧和自我厌恶。

“我……我干了什么……”

他颤抖着,发出绝望的呻吟。

他,一个在现代文明社会长大的人,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户外主播,竟然……竟然生吃了野狗!

那种撕咬血肉的触感,那种吞咽温热血浆的感觉,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让他浑身发冷,抖如筛糠。

我变成了怪物。

还是一个以血肉为食的怪物!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不,我不能待在这里了!他从泥地里爬起来,踉踉跄跄,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只想逃离这个让他堕落成魔的地方。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找人,找一个能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的人!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跋涉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饥饿感暂时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虚弱和精神上的巨大冲击。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野狗,更不敢去回想自己刚才那副疯狂的模样。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久到双腿已经麻木,全凭一股执念在支撑。

直到,一片低矮的、笼罩在晨曦薄雾中的村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人……”

看到村庄的瞬间,韩嵬精神一振,但紧接着,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如果……如果我又饿了怎么办?

如果我看到那些村民,也像看到野狗一样……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停下脚步,我是不是得先找点吃的,虽然现在还不饿,不过难保一会儿又发疯。

韩嵬望了望四周,都是一些树木杂草碎石,基本没有能入口的东西,都说人饿极了会啃树皮,但是自己这会儿也不饿啊,对树皮实在下不去口。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找个人问问情况,看自己到底穿越到了哪个朝代。

韩嵬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的破败村落。

都说望山跑死马,他不知走了多久,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机械的迈腿,一路走来,竟一个行人也没见到,这世道竟也荒芜至此。

终于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踉跄地走到村口,看着村口的简易路碑,上书“清河村”,也许是走出了满是尸体的战场,身心稍微松懈,也许是气力耗尽,油尽灯枯,此时再也迈不动步子,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苗儿……是我的苗儿……”

一阵苍老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将韩嵬从昏沉中唤醒。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身上盖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散发着淡淡霉味的被子。

他转动眼球,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空间不大,光线昏暗。屋子的一角堆着半人高的木炭和一些生铁,另一边则是一个巨大的风箱和一座石砌的火炉,炉边的墙壁被熏得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屑与烟火混合的气息。

这里……是铁匠铺?

“苗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喜极而泣的颤抖。

一个身影凑到了床前。那是一个看起来不惑之年的中年男子,腰背略微佝偻,但肌肉却分外紧实,两鬓头发发灰发白,脸上布满了被岁月和风霜刻下的微微皱纹。他穿着一身满是破洞和油污的粗布短打,一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正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腕。

中年男人的眼睛浑浊而通红,一张脸满是激动的神情。

“老天开眼啊……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男人哽咽着,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肆意流淌,“你这娃子,让你别去,你偏要去!那当兵是好耍的吗?那是去送命啊!”

这个中年男人就是清河村的铁匠王老三,老婆死的早,自己独自一人拉扯一儿一女,近几年世道大乱,唯一的独子王苗受人蛊惑,竟瞒着他参加了唐军。王老三心急如焚,到处打听儿子的消息,但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想找一个人难如登天。虽未曾得到关于儿子的音信,各种黄巢军大破唐军的传言却知道不少。

就说离村三十多里的杏林谷一战,黄巢率军将一支唐军队伍击败后,连带投降的俘虏一起,尽数斩杀与谷中。

本来以为自己的儿子也凶多吉少,不曾想今日在村口竟看到了昏迷的小儿,虽说兵甲残破,到处都是刀剑破口,但身体竟然没有过多的伤痕,真是老天保佑。

唯一让王老三有些不安的是儿子嘴里竟然含着血肉毛发,彷佛生吃了活物一般,不知为何饥饿至此。

看着此时还迷迷糊糊的儿子,王老三不再想那么多,只要儿子能平安回来就好。

韩嵬:“……”

他彻底懵了。

苗儿?是在叫我吗?

随即反应过来,八成是原身名叫苗儿。说起来也是对不住,自己莫名穿越,还占了别人的身子,虽不是自己本意,韩嵬还是多少有些鸠占鹊巢的愧疚。

看着男人脸上那真挚的、不似作伪的悲伤与喜悦,韩嵬的心里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说“大爷你认错人了”,但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爹……爹在这里,不怕了,回家了,咱们回家了。”王老三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吓傻了,用粗糙的手掌笨拙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后怕与怜惜。

这个中年男人,是原身的父亲?

我……有了一个爹?

这算什么?穿越附赠家人套餐吗?韩嵬的内心疯狂吐槽,但看着男人那张悲喜交加的脸,那些吐槽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爹,哥哥……醒了吗?”

韩嵬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及竿(十四五岁)的少女,正从门后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望着这边。女孩身形干瘦,头发枯黄,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明显是大人衣服改小的旧衣,一双大大的眼睛里,三分是好奇,七分是害怕。

得,还有个妹妹,看来我这到哪都是当哥的命。韩嵬想起来自己的妹妹韩安然,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心里一阵唏嘘。

“小丫,快过来!你哥醒了!你哥回来了!”王老三冲着女孩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叫小丫的少女这才敢走进来。她走到床边,离着三步远就停下了,绞着衣角,小声地喊了一句:“哥哥……”她还记得哥哥被爹背回来时,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肉,那狰狞的红色,让少女心中一阵害怕,看着哥哥王苗的脸都有些陌生。

韩嵬看着她,心里一软。

自己那妹子自从上了高中,越发叛逆,喊自己从来都是指名道姓,已经很久没喊过自己哥哥了,真是岂有此理。现在被这女孩喊的,竟有种想落泪的感动。

就是不知这感动是原身的情绪,还是韩嵬自己有感而发。

劫后余生的安宁,陌生却真挚的亲情,让韩嵬那颗被恐惧和混乱填满的心,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

韩嵬也看过一些穿越小说,不管穿越到修仙门派还是武侠世界,哪个不是身怀绝技,意气风发。怎么轮到自己就如此凄惨,不说在死人堆里差点被野狗分食,也不知道原主是有什么精神疾病,还是受自己夺舍占身的影响,竟然有如此强烈的饥饿感,连吃死人的狗都下得去口。

那血腥味,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韩嵬忍不住回忆了一下那腥甜滑腻的口感。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熟悉的、让他毛骨悚然的感觉,便再次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

饥饿。

那股疯狂的、对血肉的渴望,在短暂的平息之后,又一次卷土重来。而且,比在战场上时更加强烈,更加难以抑制!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眼前那个瘦弱的、怯生生的王小丫身上。

他的目光扫过王小丫时,体内力量突然暴动,眼前阵阵发黑。

不!

不!!!

韩嵬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他猛地闭上眼睛,牙关紧咬,全身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下的稻草。

“我怎么能……我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他在内心狂吼,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股非人的欲望。

“苗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王老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是不是饿了?也是,你都昏迷一天了。小丫,去,把灶上给哥哥留的粥端过来!”

“欸!”小丫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糙米粥被端了过来。

王老三扶着他坐起,将那碗粥递到他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来,苗儿,喝了它,喝了就有力气了。”

韩嵬看着那碗粥,那本该是人间最朴实、最温暖的食物。可在他闻来,却没有任何味道。他强忍着内心那股想要扑向小丫的冲动,颤抖着接过碗,用木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味同嚼蜡。

不,比嚼蜡更难受。那些粗糙的谷物划过他的舌苔,进入他的食道,非但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饱腹感,反而像是一把砂纸,狠狠地摩擦着他那饥饿的灵魂,让那股对血肉的渴望,变得更加尖锐,更加狂暴!

“不够……不够!!”

他体内的那个怪物在咆哮。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王老三和小丫关切的面容,逐渐扭曲。

眼前王老三和小丫的面容突然模糊,感觉胃部抽搐的十分剧烈,仿佛在消化自己的其他器官,喉间涌上腥甜。

“不……绝不!”

在理智彻底被吞噬的最后一刻,韩嵬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力气,他猛地将手中的碗摔在地上,冲着被吓得面无人色的王老三,嘶哑地、用尽全力地吼出了几个字:

“……打……打晕我!!”

王老三被他疯狂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小丫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苗儿……你……你这是怎么了?”王老三不解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担忧。

“快!!”韩嵬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琥珀色,他死死地盯着王老三,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的稻草,“再不……就来不及了!!”

看着儿子那痛苦到扭曲的面容,那不似人声的嘶吼,王老三虽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发自内心的绝望。他一咬牙,抄起墙角一根用来拨弄木炭的硬木棍,闭着眼睛,狠狠地朝着王苗的后脑勺挥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世界,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刹那,无数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在一个阴暗的地下溶洞里,一个名叫韩嵬的青年,正在经历着一场从死亡到重生的、地狱般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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