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一道金光划破天际直直插在两人之间,掀起了一阵炫目的光芒,一下子晃了大家的眼。
光芒渐散,竟一柄镶金嵌玉的宝剑。
剑身微微颤动,“嗡嗡”作响。
长长的剑穗流苏不住地拍打着剑脊,哗啦啦乱颤。
两人对峙忽的被打断,俱是一惊,齐齐望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不远的大榕树上不知何时蹲着一人。
二十多岁年纪。
团花秀锦,大红的圆领袍衫分外抢眼,头戴个日常软脚幞头,却别出心裁的插着几朵黄艳艳的菊花。
玉带松松垮垮斜插把乌木折扇,白玉环温润无瑕,下坠着秘银精雕的香囊。
一派随性自然。
正是江守白之前所见的那名骚包男子。
“哪来的小鬼,不知死活!”四圣众门人兀的被打断,已然十分愤怒了,看清来人是个不大的年轻人后,便顾不得其他,破口大骂起来。
男子也不甘示弱,一个跟斗翻下榕树,不待站稳,回呛道:“哪里的丑八怪,跑到这里来吓人!”
“你!找死!”
他哪料到来人会如此回话,登时大怒,起身欲打。
一旁正乐的看戏的“江守白”哪会错过这个机会,抽刀便挡在了四圣众门人身前:
“战!”
只见“江守白”一套刀法凌厉绝伦,绿衣人一时竟然招架不住,左遮右挡,连连后退。
骚包男子看到这一幕顿时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
“丑……丑八怪,就你这样……哈哈……”
“还想打我。”
那门人闻言暗自懊恼,自忖:刚才只顾的生气,却忘了一旁还有个古怪的家伙。
还有那个年轻人明显也不是易于之辈,结果搞的现在这么狼狈!这么下去可不行,必须想一个办法!
男子依旧在冷嘲热讽:“哎呦喂,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呦,又被砍一刀,可要小心了啊,别再伤到了,再丑可就吓死了人了……”
四圣门人却慢慢的不再受男子话语影响。
找到了节奏,顺着“江守白”钢刀一挑,抬手前推,一道澎湃的灵压便向着“江守白”压来。
杀意恍若实质,血红的灵光勾勒出一片浩瀚血海,更是有条蛟龙踏着血海巨浪,咆哮着杀向“江守白”。
“江守白”却不慌,刀尖回首一刺,凌厉的刀锋划过血海,夜色恢复暗淡,然后刀意却余势不减,直取绿衣人的眉心。
四圣门人大惊,奋力撤身,刀锋擦着他的耳畔掠过,身后一排树木轰然炸开,扬起一阵烟尘。
他摸摸脸畔,竟被削去了半个耳朵。
“哟哟,可不得了了,我说什么来着,这下可不是更丑了……”
一旁男子的调侃声音适时传来,绿衣人只是嘿嘿笑起:“与其注意我,劝你好好看看那个家伙,一会可就轮到你了。”
男子闻言望去,只见“江守白”的身子正剧烈的颤抖。
那张傩面上暗金纹路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漠然的眼睛里出现了挣扎,一股痛苦夹杂着迷茫的神情开始在其中蔓延。
“这具身体……太弱了……”
“江守白”喃喃自语。
那个东西的力量还是太过霸道了,一个十岁孩童的身体承受他的力量终归太过勉强。
男子顿时失望的努了努嘴,他还没有看够呢。
但是还是挥了挥手,一道金光打到“江守白”的身上,稳住了“江守白”的状态。
只见“江守白”早已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男子神色复杂的看了眼眼前昏迷的少年,笑容收敛,手指轻拨,刚才还插在地上的宝剑便被召到了手中。
他眼睛定定的盯着眼前的四圣众门人,神色认真:“他,我保了!”
四圣门人像是被气笑了:“噢,你又……”
“我姓吴,新川。”
那人笑容有些呆滞,只是犹心存侥幸嘴硬着:“我四圣众也不是易于之辈。”
男子撇了眼那人腰间的白布,轻笑着:“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白阳执弟子代表不了四圣众,就是素衡君当面,也是没用。要是劫君,我或许还要考虑一二!”
四圣门人有些心惊,盯着眼前的男子仍不愿放弃:“好大的口气!”
男子顿时不耐烦了,剑尖一挑,斜指着地面:“现在滚或者打到你滚!”
说话间一道强大的威压夹杂着凌厉剑意向着四圣众门人覆去,压的那四圣众人皮肤一阵生疼。
见事不可为,他顿时暗恨不已,咬咬牙一跺脚便向着远处掠去。
“小家伙,我们还会再见的……”
声音渐远,终至消失。
男子没有去追,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直到确认那人真的消失,才长长吐出口气。
“妈的,装逼真娘的累。”他嘟囔一句,转身看向一旁的江守白。
江守白脸色惨白,紧皱的眉心及蜷缩着的身体表示着他如今的难受。
男子声音带着丝无奈:“真服了,一万两买了个祖宗……”
武阳郡,稽南县。
万象商会。
西厢梅亭苑,雁鹤徘徊,红梅争艳。
一只翠鸟站在从窗沿探进的一枝梅花上边唱边跳。
阳光打进屋子。
一片金灿灿的。
屋内一台小小的几案上书卷排列的齐齐,三两杆大小不一的毛笔静静挂在架上。
下面是人膝盖高的狻猊戏珠样式的香炉冒着缕缕青烟,抹平了一旁还在床头昏睡的少年紧皱的眉心。
少年看上去十来岁,瘦瘦巴巴的,皮肤黝黑却别有一般阳刚的气质,手上满是厚茧。
少年显然已经昏睡了很久,床头那碗清粥已经换了又换,表面又业已结成了块。
“吱呀!”
那扇紧闭的漆金楠木雕花房门被打开,进来一位十三四岁的小丫头。
粉雕玉琢还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鹅黄素锦的齐胸襦裙,配了件湛蓝厚褙子。
正是爱美的年纪,便用镶金珠花扎着头双螺髻,像两个小角,更添了几分俏丽可人。
小丫头抱着盆水,显然是过来照顾少年的。
只是却见她低着头,脚上那双红彤彤的羊毛小蛮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地上搓着。
慢腾腾挪到了少年床前。
小丫头撅着嘴,呼啦啦把毛巾和盆里的水搅到一起,发出一串清脆的水声。
“哼,死沐兰!臭沐兰!就知道欺负我!下次再吓我。哼!我就不理你了!”
小丫头嘴里嘟囔的不停,用力拧干净毛巾就要给床上的少年擦拭,就在这时眼睛随意的向着一旁撇去,动作不由一顿。
“啊!”
丫头惊讶的捂住嘴,抬腿噔噔噔的便跑出了屋子。
不一会便没了影子。
声音远远的传来。
“少爷!少爷!那人……那人醒了!”
东厢院落,演武场上一群少年正玩着蹴鞠,为首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正忽的踩着一个少年肩上,一个纵身越出六七丈,左脚一勾,蹴鞠便像陀螺一样旋进了一处刚出现的光幕。
引的大家一阵喝彩。
年轻人用大臂被襻膊挽上的袖口擦了擦额角汗珠,咧着嘴便向少年们挥手致意。
年轻人头发本只是简单束起,经过刚才的运动,几根青丝早被汗水粘住了额头。
年轻人却不管,拍了拍身上那酒红的缺胯袍并不存在的灰尘,脚尖轻点,又轻轻落回众人之中。
“少爷好身手啊!”
“就是,刚才那一招着实漂亮……还有,还有……!”
一时大家的夸耀声不绝于耳。
那少爷也是故作矜持的连连摆手,只是那咧到耳后根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心情。
“少爷……!少爷……!”
听到一连串少女的呼声,众人这才让出了一条路来。
原来正是西厢的那个小丫头。
只见他一路小跑就跑到了少爷的面前。
才到少爷胸口。
小丫头无奈,喘了好一会气,这才仰着头又甜甜的叫了声:
“少爷!”
少爷兴致正高,也不在意丫头没规矩,随口说道:
“清漪,你就不能学学云袖安静点,别整天咋咋呼呼。再不齐学学沐兰,稳重一点。”
小丫头小脸通红,气的鼓起腮帮子:“哼,云袖姐姐最无趣了,不是女红啊就是种花,沐兰姐姐更坏了!就知道欺负我……”
少爷闻言有些无奈,笑呵呵的:“就你这小丫头事多。”
丫头笑嘻嘻的双眼眯成了两道弯,撒起娇来:“那不是有少爷照顾嘛!我年纪最小,少爷不就喜欢我这样嘛!”
“你呀!”
少爷手指轻点小丫头额头,笑骂道:“小皮猴子。”
小丫头似很得意,嘻嘻笑着。
她是少爷四个贴身大丫鬟中最小的一个,平日里也备受少爷还有院里的宠爱,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这个跳脱的性格。
“说吧,跑过来干什么呢?不是叫你照顾客人的吗。”
小清漪这才想起来自己过来是要干什么,赶忙开口:“哦,少爷,你带回来的那个客人要醒了!”
少爷心头一跳:“噢!快醒了?”
“对!我刚才想给那客人擦拭的时候,亲眼看到客人的手动了!”
少爷大喜,抬腿便向着西厢赶去:“承安,快取我衣服!”
少年中赶忙走出一人,跟在少爷身后给他披了件黑色大氅。
“少爷,少爷,等等我……”
小清漪连忙跟在后面。
西厢的房门被猛的推开,吓了还在床上发懵的少年一跳,赶忙抬头望去。
披着玄衣的年轻男子,许是刚运动过,脸上带着潮红,几缕青丝固执的粘在脸上。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是他!
少年涣散的意识逐渐回笼。
“这是哪?”
许是太久没有说话,少年嗓音带着丝沙哑。
年轻男子不语,反而来回端详起少年,带着意味不明的目光。
眼看着少年耐心即将耗尽,啧啧道:“很明显,这是我的地盘。”说罢招招手,让清漪端换上了新的粥。
一屁股坐在床头:“你身体刚有好转,又长期没吃过多少好东西,身体受不了,先喝碗粥。”
江守白呆愣愣的接过粥来,依旧定定的盯着眼前的人。
他和这个人严格意义上只见过三次,还要算上自己戴上傩面,身体失去了控制。
着实有些想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做。
第一次自己还敲诈了他一万两银子。
仅仅是因为和他的约定?
年轻人看到江守白的反应有些好奇:“怎么?害怕我下毒?”
说罢抓过江守白手里的碗仰头便喝了起来。
“啊……”
那人随意的抹了下嘴,便示意清漪再端上来一碗。
“怎么样,我还不至于用这下作的手段。”
江守白眼帘微垂:“为什么要救我?”他发现自己的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是戴上那东西的后遗症。
男子咧开嘴:“为什么?遇到了就做了呗!”
“再说,你我还有约定。我自不能让你这么早就死了。”
江守白这才接过清漪递过来的粥埋头抿了一口,甜甜的,入口即化,很好喝。
“那晚……”
“你不说我都忘了,不简单啊,打死人还不完,生生把人家的头都砍掉了!”
男子看向江守白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不确定他死了,他不死就是我们全家死……”
“你不用解释。”男子打断了江守白的话,“他的死跟我无关。”
说着又掏出一块木盒扔给江守白。
江守白连忙接住,打开一看:一具彩漆雕刻狰狞的面具。
“你这东西不简单,以后不要用了。”
江守白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男子,直盯的男子心底一阵发毛:
“你一个刚刚摸到修行门槛的家伙竟可以和人家一个六品巅峰的灵修打的有来有回,不觉得太过诡异的吗?”
“六品?”江守白有些惊讶。
男子冷笑:“确切的说人家贯通下丹田神全功完,十二重楼已经有了气象,随时可以冲击中丹田,进阶五品。”
江守白抚摸着盛着傩面的盒子,语气变的淡然:“那么代价是什么?”
男子带着些许欣赏的神情,点了点头:“三年,你只有三年寿命了。”
江守白动作一顿。
“你的真灵本就有伤,只是被异宝强行连接到了一起,本来只需慢慢修养,很快就会恢复过来,但是如今被那个东西猛的一冲击,又碎的不成样了。”
男子赶忙解释。
“你认得这个东西吗?”江守白试探的问到。
男子却摇摇头:“不认得,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和上古的“巫”有关。”
“巫?”江守白更不解了,肩膀却被他猛的拍下:“这就不是你能知道的了,先想想怎么活命吧,就三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江守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