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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袭

我的护道人是天下第一纨绔无事使生非123 4171字2026年05月11日 06:31

风引婀娜,夜深如墨。

云桥县衙门口沉寂似渊,卧虎般肃穆。

斑驳的墙体倚着不远处落蛟山,黑漆漆压向云桥县境,隐隐煞气冲散了凝聚的云团。

扑棱棱几只夜枭凄厉的叫了两声,转瞬像被什么东西摄住般,各飞了东西。

几点零星灯火引领着归家的孩子,静悄悄的如同蛰伏巨兽偶尔睁开的困倦眼睛。

江守白悄无声息地溜进自家那条昏暗的巷子,这时方觉得一身的疲惫仿佛要渗入了骨髓。

自云桥峰归来后,江守白总有一种虚幻不实的感觉,幽深的寒潭,化蛟的巨蛇,刺骨的寒意,还有山上壮丽云海,神奇的异果以及少女攸宁……

一切一切,都像晨时的新露,又似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唯有怀中那枚冰凉的翠玉节、贴身柔软的素甲、以及脑海中那篇玄奥的《大自在凝神静心经》,都在证明着这些并非虚幻。

他本以为母亲早已睡熟。然而,远远地,却见自家那扇破旧的窗户里,竟透出一缕昏黄微弱的光。

黯淡的灯光,在浓夜中就像一座温暖的灯塔,瞬间驱散了他满身的寒气和心头的迷茫。

他不由得放轻脚步,缓步走近。

柴门虚掩。

江守白轻推门扉,“吱呀”声缓缓响起。

屋内,平日那盏舍不得点的破旧油灯此刻正蔓延着暗淡的光,听到门响,微微抖动两下又立刻恢复了平静。

灯苗如豆,努力地散发着光和热。

将母亲消瘦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放得很大,微微摇曳。

母亲就坐在那昏黄的光圈里,低着头,手中是一件他穿旧了的褐衣,正就着灯火,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上面的破口。

她的动作轻缓而专注,仿佛每一针都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眼角刀刻般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晰,鬓间的白发刺得人眼睛发酸。

一旁,弟弟江执圭正靠着桌案打着瞌睡,瘦削的身子盖的是一件旧衣,脑袋磕头似的一点一点。

小家伙的呼吸均匀,已然睡熟,只是脸颊上还挂着一抹的泪痕,眼眶红肿,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似乎在梦中仍不安稳。

小手紧紧攥着,仿佛将要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灯花轻轻爆了一下。母亲似有所觉,抬起头来,目光恰好与门边的江守白相遇。

目光平静,不见一丝责备,更没有疑问,只有微垂的眼眶透出深深的疲惫。

以及一抹骤然松弛的安心。

“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似乎怕惊醒了一边的幼子。

“嗯,回来了。”江守白喉头有些发哽,轻轻掩上门,将外面的寒意隔绝。

“阿娘,怎么还没睡?”

“就睡了。”

母亲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圭哥儿等你等得睡着了,刚哭过。锅里温着粥。”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专注着手里的事情。

江守白知道母亲就是这样。

默默走到灶边,掀开锅盖,里面是温热的、几乎找不见米粒的菜粥。

他盛了一碗,慢慢地喝着。稀的可照见人影的粥,顺着喉咙一路温暖起他冰冷的躯体,眼眶却莫名地有些发热。

夜深了。

母亲吹熄了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她小心地将执圭抱到里屋炕上,自己也歇下了。

江守白和衣躺在冰冷的板铺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透过缝隙,洒下几缕清辉。

他摸出怀中那枚玉节,就着微光仔细端详。

触手温润,玉质深翠,上面用错金书写着,纹路繁复古奥,他一个字也辨认不出。

江守白小心的把玉节放在额头上,尝试着灌注意念,或者用小刀割破手指滴血,可惜都毫无反应。

死物一般,除了那点奇异的微暖,再无任何特殊之处。

“或许只是件古物吧。”他心下微叹,虽有些失望,却依旧将其郑重地贴肉收好,直觉告诉他此物不凡。

既研究玉节无果,他便转而拿出那枚苦蝉菩提,想起攸宁的话,心头一横,咬牙便仰头吞下。

《大自在凝神静心经》经文并不长,却佶屈聱牙,含义深奥。

江守白紧紧皱着眉,一字一句慢慢思索,依着其中法门,尝试调整呼吸,收敛心神,试图感受所谓的“真灵”。

然而,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艰难。

少年只觉得思绪纷乱如麻,白日景象、母亲灯下的侧影、攸宁的话语、身体的疲惫……种种杂念不断涌现。

他感觉不到任何“真灵”的存在,只觉得意识恍恍惚惚,如在雾中行舟,不着边际。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或许已经过了数个时辰。

他陷入一种奇特的状态,非睡非醒,无我无他,江守白似乎感受不到了自己的存在,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像一粒微尘是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漂浮,又像是沉入了海底。虚无、混沌、压抑……

一切都失去了存在,尽归于空无。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阳光透过窗棱,照在少年的脸上,他这才猛地从那恍惚状态中脱离出来。

只是他的精神却非但未能恢复,反而更加的疲惫了,仿佛与人鏖战了一夜,头脑昏沉不已。

他心中苦笑,我这算什么,搞了一晚结果一无所获。

只是少年没有注意的是,他怀中的玉节闪起的微光。

……

云桥县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城中军士披甲执锐,不停的在各家进行搜查。关卡也集结了重兵,眼神锐利不停扫视着每一个行人。

街面市集上,关于“四圣众来了的”的流言悄然蔓延,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

但是这些和江守白的关系似乎并不大。

这日午后,天气渐凉。

少年如往日一般正在院中劈柴,兀的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便是破门声,叫喊声,哭嚎声,甲叶碰撞的铿锵声……

嘈乱不止,眼看着声音就要接近了,惊的少年忙回屋叫起母亲还有弟弟。

兵过如蓖,家中好久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了,不由得一家不紧张对待。

母亲闻声从屋内出来,脸色发白,只是一味将好奇探头的执圭紧紧护在身后。

很快,院中便闯入几位面色冷峻甲兵。

为首的是个黄面大汉,却不废话,只冷冷的扫过周围,身后甲士便向着屋内鱼贯而入。

江守白拉着母亲,不去看正翻箱倒柜的众人,只是盯着黄脸大汉一旁只粗布打扮的汉子,微微松了口气。

汉子皱了皱眉头,轻声对着一旁黄面汉子低语:

“明公,这家正是下官麾下,家里的男人没了,只留下一妻两子……”

这时,有甲士从屋内走出,对着大汉耳语。

黄面汉子这才点了点头:“既是自家兄弟,刘某便不会为难他们。只是校尉下了明令,平之还是要多加注意。”

随而目光如刀,扫过母子三人,咧开嘴,声音有些粗犷:“最近可曾见过什么外人?特别是……嗯……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的。”

江守白心头不由一跳,脑中不由闪过攸宁那张清丽的面孔。

只见他面色如常,摇了摇头:

“不敢欺瞒尊驾,没有见过。”

那大汉点点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的。”

说罢,扶刀端立,朗声道:“武阳折冲校尉府将令,校尉府辖下诸户悉知!近有四圣贼乱,祸及乡梓,旦有形迹可疑者,尽报所属!若有藏匿、知情不报者,与匪罪同!”

黄脸大汉说罢,转身带着众人便踏步走出了院子。

江守白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他知道,攸宁的来历恐怕极不简单。这些甲士,多半就是是冲着她来的。

忙赶上坠在后头的那个汉子:“岳叔,刚才谢谢你……”

汉子摆摆手,毫不在意:

“邻里邻居的,哪这么话。”

随后又紧张的小声嘱咐:“刚才听到了吗?”

江守白点头。

汉子解释起来:“那边那个领头的,姓刘,是从郡里派下来的,专门找人的。”

继而神秘兮兮的左右看看:“别担心,四圣众只是个噱头,还到不了咱们这!”

岳有山犹豫了会,还是轻声说起:“但还是要千万小心,看着找的不一般。画像一直在旅帅那看着,一直很神秘……”

说罢,甩开江守白,阔步跟上了队伍。

又过两日,外面风声稍缓,江守白便拉上弟弟江执圭又去了先生家里。

现在江守白身上还有着先生送的傩面,还未归还,此行正是为了这事,母亲又从家里带了半筐鸡蛋,让兄弟俩带去给先生补补。

到了陈宅,院子依旧静悄悄的。

师娘王氏开了门,脸上闪过丝笑意,忙把兄弟俩拉进了屋里。

“刚才还和质夫说着你俩呢,怎么就过来了?”

“家里养的鸡下了点蛋,母亲要我务必带一点送给先生。”

王氏忙拒绝:“你们家里本来就紧张,哪攒下的了,还是带回去,给你和圭哥补补身子吧。”

“我和弟弟都吃过了,师娘还不要推迟了……”

正在争让间,屋里传出道中气略有不足的声音:

“是白哥圭哥来了吗?你们不要再吵了,英娘,就拿一枚鸡子全了他们一片心意。”

“质夫……”王氏无奈,捡了一枚最小的蛋便带着兄弟俩去了里屋。

“先生!”兄弟俩一通叫了声。

先生的病已好了大半,虽仍清瘦,但精神头足了许多,正躺着床上一旁翻开了卷书。

见到兄弟二人,很是高兴。

直说好,又问道功课,兄弟二人一一做答。

功课考教完了便只是闲聊起来。

江守白拿出傩面,推到先生面前,却被先生制止。

只见他抚须沉吟片刻,摇头轻叹:

“白哥,从始至终你一直没有用此物这很好,只是老夫既已拿了出来,便没了收回的道理。”

先生目光深邃,幽幽的看着他,“老夫一生蹉跎,一事无成,在这乱世中,上不能辅圣主,下不能安黎庶。

实在愧对先人,如今既然拿了这个物件出来也说明老夫没有了保管此物的资格。”

先生抿了一口淡茶,有些没落:“留在我这儿,不过只是一件旧玩物,或许蒙尘,或许招祸……”

先生顿了顿,噙着笑意:“白哥年岁虽然小,但却心性坚毅,又重情守信,假以时日,便可潜龙越渊,不可限量!

这傩面……或许交到你的手中更加合适。你便自己好生保管吧,记住老夫的话,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江守白心下感动,没想到先生会对自己如此高的评价!

正欲谦让。

先生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只是又随口说起:“去年,老夫去信给了恩师,想让他老人家教导你经书典章。

结果许久不曾有回信,害得老夫担心了许久,原来恩师去了青州,前日回信……”

“轰——!”

正说着,一声剧烈的爆炸轰鸣声突然从远处街市方向传来!

地面微微震动!透过窗户,紧接着,便是天边泛起一片无比炽热,绚烂到诡异的赤色霞光,瞬间便遮蔽起半边天空,晃得人眼睛隐隐作痛。

那赤光在空中疯狂凝聚,幻化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禽鸟影像。双翼展开,何止万丈!

艳丽到妖异的落羽如燃烧的花瓣般纷扬洒落,触及屋舍楼宇,竟真的燃起熊熊烈焰。

霎时间,人群惊恐欲绝的尖叫声、房屋坍塌声、牲畜悲鸣声、以及更加凄厉急促的警锣声、军队的呼喝声……

无数声音混杂成一片,整个云桥县仿佛瞬间坠入炼狱!

“怎么回事?!”先生猛地站起,脸色剧变。江守白眼疾手快,一把将执圭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望向远方的骚乱。

巨鸟挥舞着翅膀,身影一闪而逝,从未发生般,天空一片湛蓝。

“那是……!”先生失声道,脸上血色尽褪,“他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混乱愈演愈烈,末日般冲突声、呐喊声、兵刃交击声愈发清晰起来。

“英娘,快锁好门窗,白哥、圭哥不要出去,走动!”先生急声道,心中骇浪滔天。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先让两个孩子藏好,保证起他们的安全!

江守白也紧张的抓紧弟弟的小手,难道是攸宁?她被发现了?与甲士动了手?

然而,那爆炸的威力与那满天诡异红光,却似乎又超出了他对那个少女的认知。

一股更大的寒意,悄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自觉紧紧攥住了拳头,另一只手则死死护着身后的弟弟。风雨欲来,而他似乎只是这暴风雨下的一片普通的叶子……

无事使生非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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